二月初,城外山塘已经初见雏形,几处试种的占城稻秧苗也长势喜人。
州衙上下都以为,自家知州大人如今满心扑在农桑之上。
甚至夔州那边都渐渐放松了警惕。
毕竟,一个知州精力有限。
修码头,修水利,推广新稻。
已经够忙了。
谁还有功夫回头顾得上粮价?
又或者,谢承曦对粮价上涨,也没招了。
就连赵旭伸收到消息时,也只是轻轻一笑:“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总以为做几件利民之事,便能解决所有问题。
粮价一道,可不是挖几口塘就能解决的。”
然而,谁也不知道。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被山塘和稻田吸引过去的时候。
州衙后院书房内,谢承曦站在川东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长江,最终停在夔州与涪州之间。
“顾先生,若你是夔州,你会怎么做?”
顾山远沉吟片刻:“截粮,拖船,抬仓储价,让粮食继续进不来涪州。”
谢承曦点头:“不错,可若粮食根本不走夔州呢?”
顾山远一愣,随后猛然抬头,自家大人,有妙计?
二月中旬,一支由二十余辆牛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涪州。
车上装着的,不是布匹,不是茶叶,而是粮食。
随后几日,又有数支商队陆续抵达,有从成都府来的,有从嘉州来的,甚至还有几支来自眉州和资州。
数量虽然不算太大,却胜在源源不断。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涪州。
原本还在观望的粮商忽然发现,城里的粮,似乎越来越多了。
书房里,顾山远忍不住问:“大人何时安排的?”
谢承曦笑了笑:“从我要修码头开始便张罗了,有人定会卡涪州脖子,既然如此,我便早些从别人手里买粮。”
着,他轻轻点了点地图:“川蜀这么大,又不是只有一个夔州,谁规定粮食必须经过夔州?”
十日不到,城里的粮价开始回。
二两五钱,二两一钱,一两八钱。
随后竟又跌回了年前的价位。
而最难受的,却是那些高价囤粮的人。
尤其是城里几个大粮商,仓里堆满了高价收来的粮。
卖,亏钱。
不卖,更亏!
消息传到夔州时,赵旭伸愣了许久。
“涪州从成都府买粮?”
师爷点头:“不仅如此,涪州还借着码头的机会,把回程空船全部利用了起来,运费甚至比夔州粮船还低。”
赵旭伸脸色阴沉,一言不发,他以为谢承曦会严查,会抓人,会愤怒。
甚至会派人来夔州质问。
可偏偏,对方什么都没做,而是默默绕开夔州,而且此事,估计年前就已经开始筹谋,不然从成都府买粮回涪州,哪儿能有这速度。
那就是,自己还没开始算计对方,对方已经早有准备等着接招了。
许久,赵旭伸缓缓吐出一句话:“此人难缠。”
师爷低声道:“大人,如今怎么办。”
赵旭伸这才道:“既然掐不住他的粮,便试试别的。”
数百里外,谢承曦已经又开始着手码头扩建的事,仿佛粮价风波,只是微不足道的事。
可只有顾山远知道,自家大人,棋路独特,而川蜀棋盘上的局势,早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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