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爱偷听你们说话,我是要跟刘姐姐去后花园里看昙花开花,刚好路过。”
到得此时,天色已是入夜,刘府内外都已掌了灯火。前院里仍是宾客云集,欢声不断。
令狐冲虽然有些恼羞于自己刚才被曲非烟瞧到自打自脸,但他堂堂男子汉,却也不好跟个小女孩儿计较。
何况曲非烟既拜了关人行为师,也是比他晚了一辈。他若跟曲非烟动手,也成了以长欺幼,传出去被人笑话。
当下只能略哼了声,无奈放两人离去。
曲非烟回哼了声,又冲他做个鬼脸,拉着刘菁扬长而去,临走前忽然转身道:“岳姐姐,一个月后,我可希望是你来青城山,免得总瞧到令狐冲这大傻子。”
“你……”令狐冲立即气的大怒,恨不得便想拔剑。却终是记得自己身份,还是忍了下来。
“好了,大师兄,你别生气,她小姑娘口无遮拦,你跟她计较什么!”岳灵珊也在旁劝道。
令狐冲道:“你莫看她小,她可是从小在魔教长大,小小年纪不但学得伶牙俐齿,还一肚子鬼主意,今日……”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若说出自己昨日是在装昏迷。小师妹一旦知道真相,却不知会如何。
一时难以抉择,心中忐忑下,便干脆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今日怎么了?”岳灵珊问道。
“没什么!”令狐冲摇摇头,看着曲非烟与刘菁手牵手远去的背影,道:“我总觉着她们不像刚认识,看上去太熟了,小师妹你觉着呢?”
岳灵珊道:“若她们投缘,一见如故也是有的。若当真早就认识,那你岂不是说,刘师叔也早跟曲洋认识吗,那他们……”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某种可能,一时悚然而惊,不敢深想下去,连忙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
令狐冲道:“若他们早就认识,那是谁勾结的谁?刘师叔忽然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谁也不知真正原因。万一他们是借金盆洗大会引来我五岳剑派与侠义道上的群雄,暗中设下诡计,聚而歼之……”
岳灵珊立即摇头道:“不会的,刘师叔绝不是这种人。而且曲长老既向青城派揭发了向问天那大魔头,也定是早有心向善。”
令狐冲道:“他们之前说,昨日回雁楼的那和尚,是向问天易容假扮的。那现在死了的向问天,有没有可能也是找人假扮的?”
岳灵珊道:“天门师伯与定逸师叔都亲自确认了,怎么可能?而且人能假扮,武功也假不了。”
“为了杀向问天,不但田伯光折了进去,听恒山派那位仪琳师妹说,连关人行那小子也受了重伤,还是她给关人行送了三颗恒山派的白云熊胆丸治伤。”
令狐冲无奈一叹,点头道:“也是,那确是我想多了。关人行不但武艺高强,还英明神武,又怎会轻易被骗?”
“大师兄,你也别长他人志气,等你练成了《紫霞神功》,定能光明正大打败他,一雪前耻。”岳灵珊劝慰他道。
令狐冲又复一叹,却并无多少信心。自己武功会进步,难道人家便止步不前吗?
何况关人行还比他年轻,未来成就只会更高,他怕是一辈子都追不上这个对手了。
等第二日醒来,当令狐冲得知关人行因斩杀天王老子向问天,在昨晚筵席上被人赠了“斩天剑”的绰号后,更加心灰意冷,再次被打击到。人家已经名响江湖,他令狐冲却还籍籍无名。
不,经昨日一事后,他现在可能也出名了,但却是给华山派丢脸的骂名。
令狐冲心情郁郁下,干脆借酒浇愁。
刘府要连摆七天流水席,筵席从早到晚都不停。
令狐冲想喝酒,可谓满是酒场,到处都能找到拼酒的。
岳不群一时不察,再发现令狐冲时,令狐冲已是喝得酩酊大醉,不由大是恼怒,恨其不争。
岳灵珊也是一时没留神,便发现令狐冲喝得烂醉如泥。也不禁又是伤心,又是恨其自暴自弃,且不爱惜身体。
反观关行知,不但昨晚一场酒宴下来,只是端着酒杯作样子,整场下来都没喝掉半杯酒,今日更是谢绝宴请,闭门清修。
不止他自己不再出席,还严令了其他青城派弟子也不准出席。
岳不群特意私下找了给青城派院子里送饭的刘府下人打听,得知所有青城弟子竟然都在院中练习剑法,研讨武艺。
让岳不群也不禁感叹,这就是对比。可惜,这么出色的弟子,居然是余矮子的,而不是他岳不群的。
岳不群对令狐冲失望之极,待令狐冲酒醒后,不但将其严厉训斥一番,还命其当日便离开衡山,自回华山领罚,去思过崖面壁思过。
当日已是四月十七,距离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只剩一日。但岳不群盛怒之下,已是不准令狐冲再多耽一日。
不但立即将其赶走,还命其路上不准耽搁,要限期赶回华山。若得知他路上再喝酒误事,定然逐出华山不饶。
令狐冲惶恐愧疚之下,只能简单收拾行李后,告别师父、众师弟、还有小师妹,匆匆离开刘府。
他离了刘府没多久,天上刚好下雨。但令狐冲已得师父严命,也不敢返回,只能在城中买了领蓑衣,冒雨而行。
令狐冲披着蓑衣,冒雨出城时,忽然在路过街边的一间茶馆时发现,关行知居然正孤身坐在茶馆里。
他似乎包下了整间茶馆,外面有避雨之人想到茶馆里躲雨,却都被茶博士劝走了。
茶馆中除了关行知孤坐喝茶外,与他间隔的另一张桌上,还坐着个身材瘦长,脸色枯槁的老者,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甚是落拓。
这老者怀中抱着把胡琴,正在那里“咿咿呀呀”地拉琴,琴声甚是苍凉萧索,瞧来是个街头卖艺的。
老者的胡琴声十分苍凉,但关行知却似乎听得甚有趣味。
在令狐冲发现关行知时,关行知也同样瞧到了他,还远远向他举了举茶杯,似是送行,却并未开口多言。
令狐冲凄凉一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去,但心中却又忍不住回想起师父的训斥,暗自叹道:“人家已有这般武功与成就了,每日却仍是苦练剑法,且洁身自好,从不醉酒。我在做什么呢?”
“我绝不能再这般下去了,回山到思过崖面壁后,定然也要专心苦练武功。从今日起,戒……戒……”
他想要暗自发誓,但那个“酒”字即便是默念,却也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在雨中苦笑。苍凉的胡琴声隐隐传来,似乎也更衬托他的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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