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燕宇并未早起,而是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身用了早饭。
一行人沿驰道疾驰,申时刚过,甲府的轮廓便已隐隐在望。
刚渡过笛吹川,燕宇便眼尖地瞧见路边伫立着两道身影。
为首一位女子穿了一身素净的小袖,一头青丝规规矩矩地挽在脑后,没有任何珠翠点缀,只在发间别了一枚木梳。
正是高姬,她身后站着的是毛利小五郎。
与阿梅的雍容、华梅的英气、千代的跳脱不同,高姬的美是静谧的,像一株移植到陌生庭院里的花,小心翼翼的舒展着花瓣。
“夫君一路辛苦,妾身在此等候多时了。”
燕宇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源太,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不在家里呆着,反而跑出来了?”
“夫君!您可算回来了……
此次出征小田原一去将近一月,连个回家的信件也没有。
妾身,妾身在甲府真是一日日数着日子熬过来的,每一日都提心吊胆的……
起先还有些捷报出来,后来便没了消息。
直到前日,御馆大人的本队凯旋而归,满城上下都在传……
传闻夫君立了不世之功,御馆大人要将夫君移封到相模伊豆四万贯去。
说到这里,高姬抬眼怯怯地看了燕宇一眼:
“昨日毛利大人回了家里,坐实了消息。
妾身心里欢喜得紧,在城里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妾身……妾身实在是太想早些见到夫君了,这才自作主张,央了毛利大人带妾身来此迎候。
还请夫君莫怪。”
“怪你做什么?家里都还好么?”
高姬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双手呈上:
“一切如常,这是一个月来甲府宅邸的出入账目。
采买明细、匠人工钱、给各家的节礼,一笔一笔都在上面。
只是半月前,三条夫人便带着人来给咱家扩建屋敷了。
夫君现在回去,府内怕是有些杂乱。”
李华梅上前接过账目,草草翻看几页:
“账目记得清爽,没什么毛病,就是未免过的太省了些。
吃穿用度比夫君你定的标准少了三成。”
燕宇索性不再骑马,拉着高姬往家里走:
“平白亏待自己做什么?我定了标准,便是让你安心受用的。
今日回去把该得的银钱提到你房内,做你的私房钱好了。
莫要让佐久的各位说我亏待你了。”
高姬有些疑惑地望向燕宇身后:“怎么不见佐久的诸位?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相模新定,根基未稳,四处都需要得力的人手镇守,便让他们先留在那边了。”
燕宇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下来:“高姬。”
“高姬。”
“嗯?夫君,有事请吩咐。”
“佐久众这次出征死伤颇多,如今又要随我背井离乡,远赴相模。
他们心中难免惶恐不安,少不得要你出面帮我抚恤安抚一番。
另外,随行移封的佐久众家眷,我也在小田原的城下町特意留出了一块地供他们居住,往后就叫佐久町。
这阵子你多费心,帮着他们尽快在相模安家落户。
期间若是缺了银钱物资,或是遇上什么难处,随时来同我说。”
高姬微微欠身:
“妾身定当尽心竭力。
只是……眼下却还真有一件极为要紧的难事,不知夫君作何考量。”
“哦?说来听听。”
“几天前,有人托人给妾身送来一封密信,署名是望月源三郎。”
“望月?”听到这个姓氏,燕宇眉头微蹙,“是那个自平安时代起,就给京都皇室养马的信浓第一名门,佐久望月氏?”
“回夫君,正是那个望月氏。”
高姬继续说道:
“几年前,大概是天文十二年吧,妾身记不太清了。
御馆大人血洗了望月城。
当时的望月家当主望月昌赖兵败潜逃、不知去向。
这位源三郎本是望月家的庶流,城破后纠集了一票人马在布引山负隅顽抗至今。”
燕宇停下脚步,测过身来:“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山中岁月清苦,甲斐大军围剿不断,他们实在是打不动了。
他愿率布引山残存的人马,向夫君解甲臣服。”
燕宇低笑一声:“哼,有意思。
不去投奔御馆大人,偏偏来投奔我?”
高姬轻声说道:“嗯,妾身起初也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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