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宇没有回头,一拳一拳的打着柱子:
“我打赢了每一场仗,可每次都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拿下了小田原城,却让北条幻庵带着北条氏康家眷走了,若是那日直接拿下来,你哥哪里还敢带大军来围城?
一早就讲和了。
在酒匂川东岸,我刺了你哥三枪,枪枪命中,可偏偏就是没伤到要害,他的马回拼命抢着他回去了。
我拼着自己的马回队损失过半,水淹了他半支大军,如果北条纲成来的再晚半日……
我今天杀了笠原信为,打崩了白备,可偏偏簗田晴助的水海忍者众和水军出来捣乱,你哥还是把主力带过了河。”
燕宇顿了顿,拳头抵在柱子上:
“这都无所谓,天下英雄何其之多,谁能保证次次都赢?
可我唯独没算到,大兄会从棋盘上消失。”
阿梅没有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他后背上。
燕宇继续说道:
“我不是气北条氏康。我是气自己。气我太顺了。
从小田井原到小田原,我一路赢过来,以为自己是个运筹帷幄的棋手了,结果到了真正要命的一步,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底牌根本不够。”
他转过身来,看着阿梅:
“如果大兄还在,北条纲成不敢来。
如果他按计划出了三增峠,北条氏康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他现在在哪?他到底在做什么?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来。”
阿梅轻声说道:“你在怀疑御馆大人么?”
燕宇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是怀疑,是怕。
怕他出了事,更怕他没事。
怕他没事,却故意不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无力的靠在柱子上,顺着柱子坐下:
“现如今,你哥的一万五千大军就在城外扎营。
城内士兵不足两千,而且再无回转余地。
只剩下硬碰硬的厮杀……
我真不知道这城能不能守得住,庆次郎他们天天说我是天下名将,可若是今番功亏一篑……”
阿梅抬手替燕宇解开盔甲:
“夫君,切莫妄自菲薄。
我北条家自早云公在兴国寺城起兵至今,整整六十年,历经三代,何曾有过今日这般狼狈境地?
今日一战,你手中不过是武田家的一支偏师,满打满算骑马武士三百,总兵力三千。
而我兄长坐拥关东,算上武藏北部新纳的国人众,石高近百万石,拥兵四万!
可你却硬生生从足柄道杀了出来,夺了小田原城,又逼得我那兄长连连败退!
这一路拼杀下来,算上在小田原新募的2000足轻在内,你麾下死伤不足两千,却让北条家伤亡了近万精锐。
哪怕是当年扇谷、山内两家两上杉联手,也没能把我兄长逼到这个地步。
你若还不算天下名将……那阿梅怕这天下,再无名将了。
燕宇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替阿梅把散下来的发丝拢到耳后:
“若大兄真的不来了,我真的不知道这城还守得住吗?
或者,便是守住了,城里还能有多少人活着。”
阿梅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我不是大将,不敢说守不守得住。
但我知道,你手下的这些人,没一个会走。”
“就是这些人……我担心他们没了。”
“所以你要活着,把他们带回去。”
燕宇没说话。阿梅也没再说话。
烛火在两个人的沉默里轻轻跳了跳。
“华梅回来了么?”燕宇问道。
“易安先生带着人回来了,但是华梅夫人……”
阿梅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递给燕宇:
“你自己看吧。”
信上便只有一行字:“我去骏河了,行久跟着我,勿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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