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行的嘴角裂开了。喜笑颜开，毫不掩饰。
“好的！”
他转身从墙角搬来一张板凳，在自己坐的那张对面摆好，拍了两下凳面。
“来，坐这儿，坐我对面。”
宁荣看着那张凳子。
她不太情愿地走过去，在板凳上坐了下来。依旧是屁股只沾三分之一面积的坐法，腰杆挺得笔直。
两人相对而坐。
杨行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掐了个指诀。左手搁在膝头，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来回拨动，速度时快时慢。
嘴唇微微翕合，像在默念什么。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宁荣还有些不习惯。
上一秒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拌嘴，下一秒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杨行指尖拨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她单手撑着下巴，就那么睁着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对面装模做样的杨行。
他的眉心轻轻拢着，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说实话，这人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像那么回事。
虽然她百分之百确定这是在装。
一分钟过去了。
宁荣荣打了个哈欠。
两分钟。
又打了个哈欠。
她实在是累了。从出城到被骗签契约，到追着杨行满街跑，到被他变蛇追得鸡飞狗跳，再到连番的魂技轰炸和心理拉扯。
一整个下午的精力，被这个骗子师父吸得一干二净。
宁荣荣用手背挡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泪花从眼角冒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把视线聚焦在杨行脸上。
脑子里那些念头开始发散。
他真的能算出来吗？
不可能的。一千年啊，全宗门几十代人都没解开的难题。
但是。
那个老农确实找到了金魂币。那个老实汉子的老婆确实怀了孕。他确实一口报出了自己全部的信息。
万一呢？
万一真的能算出来呢？
这缕想法刚冒出来，宁荣荣自己就连摇头，像在甩掉脑子里的水。
不切实际。
绝对不切实际。
她重新撑好下巴，继续盯着杨行。
但眼皮越来越沉。
安静的屋子像一个温柔的包裹，杨行身上传来淡淡的木头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午后的光线从破洞里斜照进来，暖融地落在她脸上。
宁荣荣的头越来越低。
手肘从膝盖上滑了一下，她猛地一抬头。清醒了两秒。然后眼皮又耷了下去。
反复了三次之后，那颗精致小巧的脑袋最终还是靠在了自己撑着的手掌上。
呼吸变得绵长。
睫毛合拢，在脸颊上投出一片柔和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嘟起来，呼出的气息均匀而轻柔，齐耳的短发垂在脸侧，露出白嫩到透光的耳垂。
睡得很沉。
安静静的，没有了白天那种浑身竖着刺的尖锐感。此刻的宁荣荣看上去就是一个寻常的、十二岁的漂亮女孩。乖巧，安宁，甚至透着几分与年龄相符的天真稚气。
杨行睁开了眼。
他看了宁荣荣一眼。
今天确实消耗这家伙太多精力了。
他摇了摇头，右手食指抬起，在空中随手画了一道符。笔画极少，三两下成形。一枚淡青色的光符浮现，杨行指尖一推，那符无声飘到宁荣荣面前，没入她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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