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疼。被杀的疼,杀人的也疼。你父亲疼了一辈子,你也要疼一辈子吗?”
铁蛋沉默了。站起来,跑到马厩边,蹲在灰旁边。灰趴着,闭着眼睛,没有睡。铁蛋伸出手,摸着它的脖子。
“灰,归爷爷杀人疼。你疼过吗?”
灰打了个响鼻,很轻。
金剑堂的弟子们押着十箱玄铁,从山道上走下来,往碎石滩走。五箱给西域金刚门,三箱给南海七十二岛,两箱给漠北狼骑。五箱给西域金刚门。
法赫德站在寨墙上,看着那些弟子们消失在晨光中。扎希尔站在他旁边。
“你舍得?”
“舍不得。但叶迦尘得对,送了,他们记情。卖了,他们记仇。情比银子值钱,仇比剑利。”
扎希尔没有再话,两个人站在寨墙上,看着碎石滩的方向。
漠北狼骑的拓跋狼收到了两箱玄铁。他从狼背上跳下来,蹲在箱子旁边,打开箱盖。里面是黑石头,拳头大,沉甸甸的。他拿起一块,握在手心里,石头很凉。
“叶迦尘送的?”
“送的。不要钱。”
拓跋狼把石头放回箱子里,盖好箱盖。“传令下去,漠北狼骑,明年春天,来山岳会帮忙守海。不是帮叶迦尘,是帮自己。东乡来了,我们打。不是为了玄铁,是为了还人情。”
西域金刚门的阿育收到了五箱玄铁。他骑在青驴上,看着那五口大箱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叶大侠厚赐,贫僧无以为报。”
“师兄,我们拿什么还?”阿难扛着禅杖,看着那些箱子。
“来年春天,带人来。帮叶大侠守海。东乡来了,我们念经。念经能静心,心静了,刀就慢了。刀慢了,就容易挡。”
阿难把禅杖往地上一顿。“念经有用吗?”
“有用。你不信,我念给你听。”
南海七十二岛的海明珠收到了三箱玄铁。她站在船头,看着那三口箱子,打开箱盖,里面是黑石头,拳头大,沉甸甸的。她拿起一块,握在手心里,石头很凉。
“叶大侠送的?”
“送的。不要钱。他,让你防身。南海风大浪大,女人们力气,用不了大刀长剑。暗器轻便,好带。”
海明珠把石头放回箱子里,盖好箱盖。“回去,铸暗器。铸好了,来年春天,来山岳会。帮叶大侠守海。”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玄铁送出去了。西域金刚门拿了,漠北狼骑拿了,南海七十二岛也拿了。他们拿了我的玄铁,记了我的情。明年东乡来了,他们会来帮我。不是我一个人守,是很多人一起守。你以前,人多力量大。守山岳会,也是守你自己。你的坟在这里,你的布条在老槐树上,你的茶碗在归手里。你还在,你不死。”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东乡明年还会来。你还能打吗?”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
“能。剑没断,人没死,就能打。”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风吹过老槐树,青色布条在飘。
归坐在石屋门口,拄着拐杖,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
“扎姆,玄铁送出去了。来年东乡来了,他们会来帮忙。人多,不怕。人多了,心也齐。心齐了,就能赢。你活着,也会来帮忙吗?你老了,打不动了。你来了,能做什么?你能喝茶。茶喝多了,心就静。心静了,刀就慢。慢了,就好挡。”
风吹过老槐树,扎姆的布条在飘。归把茶碗放在地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风吹过来,光摇了一下,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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