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还是那样虚掩着,院子里还是那样荒草丛生,可是那扇偏房的门关上了,门口晾着的僧袍不见了,台阶上的旧布鞋也不见了。
刺儿推开门。
屋里空空荡荡,床上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有两只粗碗翻扣着,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般。
阿桃站在门口,目瞪口呆:“这……这老和尚去哪儿了?”
刺儿没有说话。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褥子。
凉的。
“小娘子。”阿桃问:“那老和尚该不会是……鬼吧?”
“胡说八道。”刺儿站起身,环顾四周。
目光慢慢落在墙上。
那里原先挂着一幅字,现在只剩下一颗木楔,楔子上挂着一截红绳——
刺儿瞳孔一缩。
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手腕……
腕上空空如也。
她那条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在寺里讨水喝时蹭掉的?
还是翻落地窖时刮掉的?
她竟然全无印象,只觉脊背冰冷一片。
这几天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蹊跷。
刘里正说牛头寺的老和尚让他们封井,结果她来到牛头寺,见到了老和尚,被他引导去了后山,找到紫阳真人的手记……
她原以为是自己查到了线索,此刻回头再看,分明是线索在等她。
那一只无形的手,把她往前在推。她不知道那是深渊还是坦途,但已无回路可走……
“阿桃,拿下来吧。人家刻意留给我的,我不拿,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谢沉也看见了那截红绳。
他在阿桃前面走到墙边,伸手取下,指腹在绳结上轻轻摩挲一下,没有多问什么,交还到刺儿手上。
“回吧。”他说,“我会派人留守山寺,细细排查。”
刺儿把红绳攥在掌心,转身往外走。
“小娘子,咱们不找了?这就回去?”阿桃快步追上,小声问。
“不用找了。”刺儿的声音很平静,“他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都给了。再找下去,也找不到什么了。”
阿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了上去。
走出庙门时,谢云烬正靠在那匹乌骓旁边,一条长腿微微屈着,侧影被夕阳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乌骓低头啃他靴边的草皮,他也不赶,一动不动地等着,直到听见脚步,才抬起头来,目光掠过刺儿攥着红绳的手,懒洋洋地直起身。
“怎么,魂丢了?”
“魂还在,人丢了。”
“罢了,跟二爷回去,歇歇脑子再查不迟。”
刺儿站在庙门口的石阶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谢沉。
谢沉正和寒光低声交代什么,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可她知道他听得见。
她笑了笑,没有接谢云烬的话,转身朝影七走去。
“七哥,你的马借我骑一下可行?”
影七还没来得及开口,谢云烬已经截住话头:“他的马认生,你骑不了。”
刺儿看了看影七。
影七低着头,假装在研究地上的蚂蚁。
刺儿又看了看那匹枣红马。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看起来挺温顺的。
她道:“婢子跟七哥一道骑马回去就行。二爷的马好,不如与世子爷并辔同行,也好有个伴儿。”
一番话把兄弟两个人都骂了。
谢沉只是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谢云烬则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慢悠悠的,“行啊,一碗水端得这么平,你是怕我们兄弟俩打不起来?”
“婢子不敢。”刺儿垂下眼睛,“二位爷各有各的马,各走各的路,最是省事。”
谢云烬没再说话,偏头看了影七一眼。
影七哪敢接这个话茬?他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硬着头皮扯着嘴笑,说得一脸认真,“属下的马确实认生。上次阿桃骑了一下,被甩下来摔了个屁股蹲儿,三天没下床。不信你问她?”
阿桃指了指自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刺儿:“……”
她扬眉一笑,走到枣红马前,拍了拍它的脖颈。
那马儿舒服地低下头,拿温热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温顺得像一只大猫,哪里有半分认生的样子?
“七哥,你的马比你老实多了……”
“它喜欢你。”谢云烬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头顶。
刺儿还没来得及回嘴,只觉眼前人影一晃。
谢云烬突然从马背俯下身,一手按住鞍桥,一手扣住她的腰,几乎是贴在马背探出了大半边身子,然后一提一送,便将她稳稳地捞到马背,当着谢沉的面,坐在身前。
刺儿下意识抓住他横在腰前的手臂,“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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