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落座,端起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她不会扔。那青瓷盒质地精良、成色难得,寻常铺子根本见不到。她素来贪小便宜,得了这般稀罕物件,舍不得扔的。只是东西来路不正,又不知用途,她不敢轻易示人。”
阿桃豁然点头,眉眼带笑。
“明白了。翠薇那种人,怕惹祸上身,又舍不得到嘴的肥肉……拿了东西,就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
“她不动,那我便推她一把。”刺儿垂下眼,“这次,我让她自己来找我。”
阿桃凑近半步:“小娘子要怎么做?”
刺儿抿唇,慢条斯理地说,“翠薇恨我入骨,总想抓我的错处、拿我的把柄,那那我便遂她的心意,让她称心一回。今夜你陪我去承德殿那头,好生演一场戏。”
阿桃眼睛一亮:“是要引她偷听?”
“聪明。”
当天夜里,刺儿换了身衣裳,头发用木簪随意绾了绾,悄悄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承德殿西侧夹道里。
那处僻静,是她从前下值时常走的路。
翠薇从茶水房往返,也要从这里经过。
刺儿蹲下身,在墙根的一堆枯叶里翻翻捡捡,像在寻找什么。
阿桃站在一旁,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小娘子,那盒药到底丢哪儿去了?您再仔细想想。”
“实在记不清,不知落在何处。”
“找不着可怎么办啊。”阿桃焦急地道,“那可是世子爷从宫里弄来的秘药,贵重得很,外头买不着。丢了是要出大事的。轻则撵出府,重则打断腿,世子爷即便想护,只怕也护不住您……”
“你别嚷嚷。”刺儿低声警告她,“快找!”
“我记得你是搁在妆台上的,怎会凭空没了?莫不是被人偷了去?”
“旁人无故偷药做什么?”刺儿叹了口气,又拨了拨枯叶,“再找找吧,许是我自己糊涂,落在了别处。”
两人一来一回说着话,神情自然。
夹道拐角处,一截青绿色的衣角在墙后一闪,很快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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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翠薇上钩了。
当天夜里,刺儿坐在灯下翻书,便听见院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翠薇没有直接进屋,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地张望许久,才敲门进来,强撑着一副镇定的面孔。
“刺儿妹妹好生自在,东西丢了也不见着急嘛。”
刺儿眼皮都没抬:“你怎知我丢了东西?”
翠薇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眼底满是得意:“因为妹妹要找的东西……正好在我手上呀。”
“你偷的?”
“什么偷不偷的?这叫机缘巧合。”
刺儿合上书,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你今夜前来,是要归还于我?”
翠薇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嗓门,“还你自然可以,但你需应我一件事。”
“说说看?”
“我要调去世子院当差,近身伺候世子爷。世子最肯给你脸面,你开口荐我,不难办吧?”翠薇眼神灼灼,“等我入了世子院,你便把你的位置让给我,自请退回杂役房,远离世子跟前。”
“做不到。”
“你若是不肯,我便去回禀管事嬷嬷,揭发你偷窃宫中禁药,图谋不轨!”
刺儿好笑。
“翠薇姐姐专程跑这一趟,就为了要挟我?”
翠薇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激得有些发毛,咬了咬唇,“沈刺儿,你不必装模作样。这药既是宫里来的,你一个侍婢怎配用?我拿了你的,你不敢声张,是因为你心虚——这药来路不正,对不对?你偷的?”
刺儿看着她,不怒反笑。
翠薇被她笑得后背发毛:“你笑什么?”
“我笑姐姐眼界浅,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刺儿慢慢站起身,目光冷冷地逼视着她,“你可知,翠荷是怎么死的?”
翠薇的笑容微微一僵:“翠、翠荷是画皮鬼杀的,与我有什么干系?”
刺儿道:“你暗中指使翠荷偷窃,她替你干了,结果她就死了。你说是为何?”
翠薇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刺儿缓缓走到她面前,垂眸轻笑:“还有一件事,姐姐只怕不知。二爷曾与我说过,那画皮案的凶手,素来有个怪癖,专挑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女子下手,说是贪利妄为者不配苟活,手脚不洁者该遭反噬——”
她微微停顿,“你猜,他下一个要杀的,会不会是你?”
翠薇听得浑身发冷。
翠荷死得不明不白,那副没有脸皮的惨状她亲眼见过,这些日子每每想起来都要做噩梦。此刻被刺儿一阵敲打,吓得瞬间乱了心神。
“你,你胡说八道。”她顾不得再与刺儿分说,转身便仓皇逃离,走得急,裙摆还被门槛绊了一下,狼狈地消失在夜色里。
阿桃探头进来,看着翠薇远去的背影,低声问:“小娘子,她会不会会不会狗急跳墙,前去告发?”
“不会。”刺儿重新坐回案前,翻开书页,“她心虚,生怕别人知晓翠荷偷的东西,是她指使的。”
阿桃嘿嘿一笑,竖起拇指:“小娘子好生厉害,三言两语便叫她魂不守舍了。”
“魂不守舍还不够。”刺儿抬眸望向夜色,语气漠然,“要让她急,让她慌,让她觉得命在旦夕。一个人慌了,就会乱来。”
阿桃会意,连忙追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刺儿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拢了拢鬓发,“阿桃,明儿一早,我要去栖霞院给侧妃娘娘送新调的香粉,你替我盯好翠薇的一举一动,莫让那药落入旁人手中。”
阿桃应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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