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极了。
刺儿也不说话。
她知道这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柳汀月自己会脑补出全部。
果然——
柳汀月的呼吸渐渐急了起来,几乎要被自己吓昏过去。
“世子查的,应是卫家无疑。可卫家的事,不是他该碰的呀。”
刺儿没有接话。
够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九锡王府上下乱成一锅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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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栖霞院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
刺儿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步子不紧不慢。路过小院的荷花池时她停了一下,池里的荷花开得正好,粉白相间,在风里轻轻晃着。
当真是美好的一天呢。
她一身松快地回到知微居,阿桃却不在。
里屋的门虚掩着,谢云烬坐在桌边。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等了多久。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动,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膝上,慵懒至极。
“二爷。”刺儿关上门,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承德殿那边——”
“审完了,父王没有为难我。也找不出道理来为难我……”
谢云烬说完,见她面色沉凝,又懒懒一笑,“我知道你想问谢沉的事。不急,他今晚都回不来了,咱们可以慢慢说。”
刺儿在他对面坐下来:“审出什么了?”
谢云烬眯起眼,唇角一弯:“父王问他是不是去了密室,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是。”刺儿说。
谢云烬挑了挑眉,“你倒猜得准。”
“我了解他。”刺儿又道:“王爷问他去密室做什么,他会说——是去找卫家灭门的真相。”
谢云烬心头一紧。
突然很不舒服。
她如此了解谢沉,信任谢沉的人品。哪怕把人卖了,也笃定他不会反咬一口。这份笃定,比什么情份都难得。
他默默咽下那股子怪异的滋味,低低笑了一声。
“厉害。”他眼角微斜,慢慢开口,“那一角谢沉的衣料,是你故意留下的?”
“是。”刺儿的手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不见情绪,“他既然要救,就救到底。他认了,谢平章便不会疑心别人。”
“好歹毒的女子。”谢云烬眉眼生光,啧啧出声,“可怜我兄长,被你卖了还替你数钱。”
刺儿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总要有人背这个锅。他来背,是最合适的。”
一个世子,深夜潜入密室翻箱倒柜——这罪名说小不小,说大其实也不大。
端看谢平章舍不舍得动这个嫡长子。
“我不担心谢沉,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龙骨图谶究竟在哪里?”
密室里的龙骨图谶是摹本。
是谢平章早料到会有人去偷,提前换了假的?还是说,谢平章身上的图谶,原本就是假的,根本就没有真迹?
“你当真不担心他?”谢云烬浅笑一声,抬眼逼视着刺儿,目光如刃。
“你可知,父王请了军法,二十军棍。又罚他在祠堂跪到天明,连口水都不许送……”
刺儿看着他:“你不是说他不知变通,不会忤逆你父王,更不会帮我?”
“是,你赢了。”谢云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为了你,把这辈子没犯过的倔全犯了一遍。”
“原来他也会犯傻。”
谢云烬看她一眼,“我以为你会心疼?那可是二十棍。父王在军中用的刑具,枣木芯子,外裹铁皮,一棍下去便皮开肉绽。”
刺儿唇角微弯:“那……他求饶了吗?”
谢云烬呛了一口茶,抬头怪异地看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没有。”
刺儿:“有种。是谢珩之。”
谢云烬并未作声,再次端起茶盏,慢慢地品。
“你可知审到最后,父王说了什么?”
“什么?”
“父王让他自己去查卫氏一案,不设阻拦。”
刺儿问:“又是陷阱?”
谢云烬摇头,“父王的心思,我猜不透。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敢让谢沉去查卫家旧案,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他确信,谢沉查不到。”
刺儿沉默了一瞬。
谢云烬说得对。卫家的事过去六年了,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相关的人也都死了。就算谢沉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查到什么实证。
“对了。”谢云烬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地问:“那枚卫家的令牌,你给柳汀月了?”
“给了。”
“你倒是大方,就不怕她拿着坏事?”
刺儿唇角一牵,目露狡黠:“令牌是假的。”
谢云烬微微一怔,俊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假的?”
“卫家令牌背面刻的是‘卫氏承业,世代永传’八个字。我给她那枚,刻的是‘卫氏承业、世代传家’,柳汀月没见过真正的令牌,她认不出真假。”刺儿的声音很有几分愉悦,“真正的令牌在我手里。”
谢云烬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怎么做到的?”
“我找影七仿的。”
“你什么时候让影七办的?”
“你让影七给我送卤猪蹄那天。”
谢云烬沉默了很久,笑得白牙森森:“卫吟昭,你他娘的……我的人你也随意差遣,太不见外了。”
刺儿弯了弯嘴角,哄他一般道:“是二爷太见外了。我们是自己人,不对吗?”
谢云烬重重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他离开后,屋子便安静下来。
阿桃还没回来,不知做什么去了。
刺儿坐在桌边,慢慢地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凉得扎牙,她却觉得这苦味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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