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屁来。
沈家婶娘刘氏连忙开口,声音又尖又急:“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咱们是你长辈,你爹不在了,替你张罗亲事、寻个安身之处,那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刺儿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婶娘说的安身之处,是把我卖给临县那个五十多岁的瘸腿鳏夫?五两银子,还搭一口破锅。”
刘氏的脸色唰地白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周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但那嘴角极轻地往下压了一下,像在忍什么。韩范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郑洵则干脆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那几枝石榴花出神。
谢平章的目光落在刺儿身上,从她的鼻梁、唇线、下颌慢慢打量,半晌,不紧不慢地开口:“沈二牛,你侄女说的,可是实情?”
沈二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明察,草民……草民当年是糊涂,可这丫头……”
他盯着刺儿看了又看,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草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谢平章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转着玉扳指,一副温和亲民的模样:“但说无妨,本王恕你无罪。”
沈二牛定了定神,粗着嗓门道:“草民的侄女,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见了生人就往人后头躲,从不敢跟长辈顶半句嘴。可这位小娘子在王爷面前伶牙俐齿、句句戳心,哪有半分从前那窝囊样子?这变化也太大了些,草民实在不敢认。”
这话说得粗俗,却句句要命。
刘氏连忙接口:“当家的说得对,王爷,这丫头,不是民妇那侄女沈刺儿!”
暖阁里的空气骤然一沉。
一旦坐实沈刺儿不是沈刺儿,那画皮案的线索、报恩寺的证词、采选的疑点,全都要从头翻起,所有的嫌疑,也都会指向她……
苏衡端茶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继而若无其事地放下。
谢平章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沈家婶娘身上移开,落在刺儿脸上。
“你说她不是你的侄女沈刺儿?有何凭证?”
刘氏像得了尚方宝剑一般,声音愈发笃定:
“王爷有所不知,那丫头从小就是个粗手粗脚的,跟她爹学骟牲口,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似的,嘴巴也笨……哪像这位小娘子,能说会道,长得也嫩生生的……”
苏衡放下茶盏,淡淡插了一句,“女大十八变,也是有的。你们可要看仔细了。”
刘氏惶恐地缩了缩脖子:“草民不敢说谎……草民那侄女右肩背上有一块铜钱大的疤痕,小时候烫伤留下的。这位小娘子既然敢说是沈刺儿,那劳烦她给民妇瞧一眼。若没有那块疤痕,便是冒名顶替!”
暖阁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刺儿身上。
谢平章慢悠悠地往后靠了靠。
“既然如此,沈刺儿,你便随嬷嬷下去一趟。”
他又抬手,示意蒋凛:“带她下去,验身。”
刺儿没有动。
她右肩背没有那块疤。
卫家女儿的身体不留疤痕,这是她假扮沈刺儿留下的最大破绽……
两个嬷嬷已经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拉她的胳膊。
“父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方插进来。
只见谢沉从座位上起身。
“此事不该问问儿子吗?”
谢平章的目光移过来,嘴角微微一沉:“世子要说什么?”
谢沉语气平静,“此婢是儿子的枕边人,她后肩有疤,儿子可以作证。”
枕边人。
整间花厅的空气都凝住了。
周敬端茶的手在半空顿住,韩范和郑洵交换了一个眼色,苏衡垂下眼盯着酒杯,指节微微攥紧,周遭侍候的下人也屏住了呼吸,就连窗外的蝉,似乎都忽然噤声。
九锡王世子当众承认与一个侍婢有肌肤之亲,这话落在谁耳朵里,不是平地一声惊雷?
不近女色风光霁月的谢沉啊。
多少洛京少女要碎了芳心。
谢平章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从刺儿脸上移到谢沉脸上,拇指上的玉扳指停了,不再转了。
“世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儿子知道。”谢沉没有退让,“刺儿既跟了儿子,便是儿子的人。她的清白,便是儿子的清白。”
满座官员都垂下了眼,无人敢看谢平章的脸色。
刘氏却不依不饶,尖声道:“世子爷,民妇的侄女,民妇还看不得了?若是连验都不让验,那这丫头不是更为可疑?”
她转向谢平章,扑通跪下,“王爷,民妇斗胆请旨——让民妇亲自验!若她肩头没有那块疤,便是冒名顶替的贱婢。”
谢平章看了刘氏一眼,再看谢沉。
隔着一道案几,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一个含着审视,一个藏着寸步不让的笃定。
“她说得在理。”谢平章冷冷沉声,声满是威压的道,“事涉王府内讳,既有人证在此,总要查清才好。”
“岂有此理。”谢沉的声音沉下几分,拂袖而立,冷冷逼视上首,“父王,这是儿子的女人,她的身子,只有儿子能看。”
??明天见啦,多谢支持,么么哒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