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在一旁看着,大气不敢出。
“小娘子?”她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去安和客栈……”
她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死人,是永远不会开口的。”
刺儿看着阿桃。
相处这么久,阿桃活泼爱笑,嘴碎心软。
以至于她常常忘记阿桃是影三十六,不是一个只会端茶递水的丫头,而是一个可以干净利落杀人的暗卫。
刺儿忽然扑哧一笑。
“不必。”刺儿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亲自去一趟。”
“可是小娘子……”阿桃摇摇头,“危险。”
刺儿一笑,“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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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客栈在城西。
客栈不大,门脸灰扑扑的,招牌上的漆掉了大半,看着不像正经住店的地方。但它有个好处,背靠一条暗巷,巷子里各色铺子混在一处,人杂眼乱,即便有人盯梢,拐两个弯也就甩脱了。
阿桃在巷口那家卖香烛的铺子前等着,若有人经过,便装作挑纸钱拖延片刻。
刺儿戴了一顶帷帽,绕了两条巷子,才从后门摸进客栈。
苏衡已经在了。
他坐在客栈厢房里,青袍布鞋,好似一个寻常书生。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刺儿,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坐。”
刺儿落座,将帷帽摘下放在膝上,没有寒暄,“他们什么情况?”
苏衡给她倒了碗茶,压低声音,“一共来了四个人,沈二牛和沈三牛,还有刘氏,以及沈二牛和刘氏的儿子狗剩。昨儿傍晚入的店,一夜没出门,吃喝全在屋里,蒋凛派人守得严严实实。”
“谢平章这是要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苏衡抬眼看着她,说得慢,“你若不想被他们拆穿,得先让他们闭嘴。”
“让他们闭嘴不难,难的是……”刺儿瞥他一眼,“我为何要让他们闭嘴?”
苏衡微微一怔。
刺儿抬眼看他,语气笃定:“我又不打算认他们。”
“昭昭……”苏衡有些不解。
“真正的沈刺儿死的时候,这些沈家叔婶正忙着分她家的地。她爹病死在榻上,她娘没熬过那个冬天,他们连一副薄棺都舍不得给,裹了草席便下葬。后来连这丫头本人,也是被他们卖给人牙子的。二两银子,就二两银子。”
刺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气。
“这样的人,我得弄死。”
苏衡沉默片刻,看着她眼底薄薄的寒光,低声道,“昭昭,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是你不认,就万事大吉的。九锡王若当真要拆穿你,就一定会想方设法逼你现形。”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来见你了。”刺儿搁下茶碗,从贴身的暗袋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笺,推到他面前,“苏大人,能不能替我找几样药粉,我都写在这上面了,你看看”
苏衡展开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我让舅父去办,他做香药生意,这些东西不算稀罕。明日一早便送到你手里。”
他做事向来周全,不必叮嘱细节。
刺儿点点头,便道:“谢平章后日设宴,指名要我去。我猜,他就是要在宴上当众揭我的底。”
苏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沈家人若咬死你不放,着实难办。”
“怕什么?”刺儿冷笑一声,“除非他们把死去的沈刺儿从坟里刨出来对质,否则拿什么定我的罪?”
苏衡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这性子,倒是比从前硬气了许多。”
“人总要长大的。”她站起身,将帷帽重新戴好。
“那此事托付给你,我先回去了。”
苏衡也站起来,犹豫一瞬,低声道:“昭昭。若事不可为,便不要硬撑。卫家的仇重要,你的命也重要。”
刺儿脚步顿住,隔着薄薄的帷帽纱帘,轻声道:“苏衡哥哥,我知道。”
苏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低下头来,把碗里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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