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然想!”谢婉宁连连点头,又回头看向柳汀月,“娘,我可以去吗?”
柳汀月看着女儿终于有了笑脸,心里头酸酸涨涨的,微微笑道:“去吧去吧,多带几个人侍候着,别往人堆里扎。”
“知道了知道了!”谢婉宁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拉着刺儿就往外跑,“走走走,我去换衣裳,你也去换,咱们坐我的马车。”
刺儿被她拽着跑出栖霞院,回头看了一眼。
柳汀月站在门口,望着女儿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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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宁的马车是谢平章特意命匠人打造的,外头看着素净,里头却讲究得很。朱粉色的垂幔,铺着厚厚软垫,角落的错金兽炉里燃着淡淡的百合香,甜丝丝地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洛京闺秀里独一份的恩宠了。
旁人家的姑娘出门,顶多坐辆青帷小车,能有一匹稳当的拉马就算体面了。
唯独谢婉宁这辆,从车帘坐垫到炉中香,哪一样都是谢平章亲自过问的。所以,私下里没少人议论,说九锡王把婉宁郡主当眼珠子疼爱,光这一辆车,就抵得上小户人家半年的嚼用。
刺儿到时,她已经坐在车里了,穿了一身鹅黄夏衫,发髻上簪着新打的绢花,掀开帘子往外看,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
“望江楼的榴花开得好,要不我们去那儿?”
刺儿笑了笑,“郡主想去哪儿,婢子就陪到哪儿。”
谢婉宁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叹,“还是找个人少的地方吧。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吵得慌。”
刺儿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的心思太好猜了。
不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是不敢去。
周家退婚的事过去有些日子了,她面上瞧着缓了过来,可心里头那道坎儿还没过去,她怕遇到熟人掉脸。
“好。”她说,“我们去丹水河上游,那边人少,清净。”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东。田里的稻秧新绿,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绿毯,谢婉宁看得目不转睛,渐渐浮出笑容,好似忘却了烦心事。
刺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马车沿着河岸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幽静的河湾停了下来。
“郡主,到了。”车夫在外头禀报。
谢婉宁迫不及待跳下车,刺儿跟在后头。
河湾不大,两岸长满了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还生着一丛丛鲜嫩的菖蒲,河水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圆圆的卵石。远处有几个女子在掐艾草择菖蒲,说说笑笑的,声音随风飘过来。
“真好看。”谢婉宁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
刺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的谢婉宁,像极了六年前的卫吟昭,天真烂漫,人生最大的烦恼,就是喜欢的男子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刺儿,快来!”谢婉宁朝她招手,“这边艾草,好大一片!”
刺儿敛了心神,笑着走过去。
两人在河岸上掐了小半个时辰的菖蒲与野艾,谢婉宁的篮子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还折了几枝野花,粉的白的凑在一起,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艾草花环戴在头上。
她蹲在河边洗手,忽然抬起头,“那边有人。”
刺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河岸拐弯处,一男一女并肩走来。
男子身形修长,穿着石青锦袍,腰间系着一块青玉佩,举止温文尔雅。女子一身浅紫春衫,娇俏可人,正仰着脸跟他说笑,眉眼间全是小女儿的娇态。
谢婉宁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男子是周慎行。
谢婉宁的前未婚夫。
那个当众退婚、说心里已经有了别人的周家大公子。
谢婉宁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郡主……”刺儿轻声唤她。
“我没事。”谢婉宁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的。”
可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那边,周慎行也看见了她们。
他脚步一顿,目光在谢婉宁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倒是他身边的女子,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与周慎行更亲近了些。
两人没有停留,继续沿着河岸往前走,说说笑笑,仿佛谢婉宁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那姿态,比当面羞辱更让人难堪。
谢婉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拼命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可泪水就是不听话,没出息地砸下来,落在手背上。她越是忍,越是止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哽咽。
“郡主。”刺儿在她身边蹲下,递上帕子,声音很轻,“要回去吗?”
谢婉宁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不回去。这河岸又不是他们家的。”
她接过刺儿的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努力挺直了脊背。
“我……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我要躲着他?”
刺儿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她说,“那婢子陪郡主在这儿待着。”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几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谢婉宁不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荠菜,一根一根地捋顺,又一根一根地放下。刺儿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谢婉宁忽然开口。
“那个姑娘,是周家二夫人的娘家表亲,从小就养在周家。”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周家做客的时候见过她。她弹得一手好琴,周慎行最喜欢听她弹琴。”
她顿了顿,“那时候我就该看出来的。他看她的眼神,跟看我不一样。”
刺儿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周家退婚的时候,他说心里有了别人。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就是她。”谢婉宁声音细细的,有些发哽,“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吧?只是碍着王府的面子,不好明说。后来我娘出了事,他们正好借这个由头退婚。名正言顺,体体面面。”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怎么都忍不住了。
“刺儿,我太丢人了。满京城都知道我被退婚了,都知道我比不上周家的一个表姑娘。她们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
“再丢人,也没骟匠的女儿丢人。”
谢婉宁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什么歪理?骟匠吃手艺饭,哪里就丢人了呢?”
刺儿把帕子递过去,“郡主擦擦脸,哭花了可不好看。”
谢婉宁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总算把眼泪止住了。
“刺儿。”她忽然认真地看着她,“你说话怎么这么老气横秋的?明明比我也大不了多少。”
刺儿笑了笑,没接话。
摆弄着手里的艾草,像是在想什么事。
许久,才忽地开口岔开话题,“婢子听说,府里还有一位谢三老爷的,怎么没见过他的人?”
??谢云烬:我还以为遇见爱,是遇见我了呢……
?
阿桃:二爷,遇见您,小娘子会说,遇见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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