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渊站起来，把那份名单折好揣进袖子里，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走到密室门口，伸手在博古架后面的铜扣上按了一下。
博古架无声地滑开，外头茶室的凉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对蔡昂了一句：“蔡大人，徐季平那边的证人，名单列好了先给我看一眼。
不要用书信，口头传话。”
蔡昂点头，又抓了一把花生，揣进袖子里，笑嘻嘻地：“柳大人放心，臣这张嘴，能的，不能的烂在肚子里。”
众人分批离开。
柳文渊和萧珹先走，从后院角门出去，两顶轿子，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子口。
靖北侯和萧珣隔了两刻钟再走，从另一个方向绕出去，夜色里，只听见马蹄踩在石板路上闷闷的声响。
蔡昂留到最后，帮刘掌柜把茶具收了，把炭盆灭了，又把桌上那些花生壳，扫进簸箕里。
刘掌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了一句：“蔡大人，您每次来都帮的干活，这怎么好意思。”
蔡昂把扫帚往墙角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习惯了，习惯了，在家也这么干——你是不知道，我夫人管得严，不干活不给饭吃。”
刘掌柜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陪着笑。
蔡昂又凑过去，压低声音了句“今天的事，一个字都别漏出去”。
刘掌柜把笑意收了几分，正色道：“蔡大人放心，的嘴就是这堵墙。”
蔡昂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后门出去了。
马车已经在巷子外等着了。
蔡昂上了车，把袖子里那把花生掏出来，搁在膝盖上，一颗一颗剥着吃。
车夫问他去哪儿，他回工部。
车夫大人工部早散衙了，他那就回府。
车夫问哪个府，他顿了顿，了一句“先去城西，然后再回府”。
蔡昂坐在车厢里，把今晚柳文渊的每一句话，从头到尾嚼了一遍。
三步棋，环环相扣。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根刺。
柳文渊刀举起来就够了，不用捅进去，可万一举起来之后，陛下不吃这一套呢？
他和这些不一样，他是真见过上位马踏京都，血染长街。
这把刀，真的能架在他的脖子上吗？还是，会反过来劈在他们自己头上？
他掀开车帘，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片刮在脸上。
他把帘子放下，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颠了一下，又一下，辘辘地向深处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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