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最后一行字迹缓缓淡去。
那道横亘古今、映照万象的金色光幕，也随之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李长青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关闭了系统天幕。
“今日便到这里吧。”
直到此时，徐妙云才像是从那段沉重的历史之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碗筷，久久没有说话。
朱祁镇的一生，实在太过复杂。
他有土木堡之变，有南宫幽禁，有宠信王振、冤杀于谦的滔天罪责；
可在生命的最后，却又留下了那道终结人殉的遗诏。
功过交织，善恶并存。
纵然徐妙云早已知晓，世间从来没有真正完美的帝王。
可亲耳听完李长青的讲述，心中仍旧难免泛起波澜。
李长青见她神色沉重，便没有再继续谈论史事，而是伸手将桌上的饭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好了，别想那么多。”
“先吃饭。”
徐妙云微微一怔，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下意识问道：“现在还有心情吃饭？”
“为什么没有？”
李长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中，语气平静道：“朱祁镇已经死了几百年，后世之人也早已盖棺定论。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尽量还原真相，至于他究竟是昏君还是仁君，自有后人评说，也有史书记载。”
“再说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耽误吃饭。”
徐妙云看了他片刻，终究还是被这句话逗得唇角微微扬起。
她低头夹起鱼肉，小口吃了起来。
只是吃着吃着，她又忍不住轻声说道：“若是世间每个人，都能在临终前想明白这些道理，那该有多好。”
李长青动作微顿。
随后，他只是轻轻一笑。
“所以才更显得难得。”
“人这一生，能一直清醒，固然可贵；可若是大半生都在犯错，临死之前还能醒悟，至少也算没有彻底辜负自己这一生。”
徐妙云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陪着李长青吃饭，眉宇间那抹沉重，终于渐渐散去。
……
与此同时，大明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群臣依旧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
朱祁镇临终废除人殉一事，显然远比之前任何一段历史都更加触动人心。
尤其是那些家中有妻女、姐妹的文臣武将，此刻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原来后世那些看似尊贵的宫妃，在帝王死后，竟还要被迫陪葬。
原来大明延续了数十年的祖制，在后世竟会被一个他们此前极为鄙夷的昏君亲手终结。
这其中的荒诞与讽刺，令众人一时之间都不知该作何评价。
朱元璋同样沉默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面色看不出喜怒。
人殉制度是他亲自定下的祖制。
先前天幕提及此事时，他虽然知道后世必然会有人诟病，可心中终究并未真正动摇。
可如今，听见朱祁镇那句“用人殉葬，吾不忍也”，不知为何，他心中竟隐隐生出了一丝异样。
那个后世子孙，连自己立足天下的祖制都敢废除。
反倒显得自己这个开国皇帝，似乎比他少了几分仁慈。
当然，这个念头只在朱元璋心中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朱元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稳固大明江山。
只要能够让后世子孙坐稳皇位，便是背负些许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片刻后，朱元璋抬头看了一眼天幕消失的地方，确认今日再无动静，便沉声开口：
“退朝。”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