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听完点了点头。
“那格雷大哥，我可以确定那魔药畸变体不会在这片地方继续作乱了。咱们算是完成任务了？”
格雷叼着那根永远不点燃的雪茄，笑了。
“算是完成。不过在这之前，还得等上头派人来确认和审核。流程嘛，你懂的。”
说着，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只小鸟。
用一张一美元的纸币折叠而成。
折痕精确，翅膀的弧度、尾羽的分叉、甚至喙部的尖角都栩栩如生。
格雷把那只纸鸟托在掌心，凑近嘴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然后纸鸟燃了起来。
火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纸鸟连同它承载的信息一起化为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
“这是钱啊。”伊文看着那一小撮随风飘散的纸灰，脸上写满了心痛。
格雷笑着摆手。“反正官方给报销。这是资本家那边给的信息传输手段，一次性的，但胜在便捷。“
伊文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估计一百年后，这种超凡能力会成为网络上数一数二的热门牢能力。一条消息一美元？会让手机用户笑话死。”
之后两个人在废弃工厂周围又等了将近四十分钟。
期间格雷带着伊文把整座厂房重新巡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超凡痕迹。
两人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魔药价格聊到波顿城最近的物价涨幅，又从物价聊到码头区哪家酒馆的威士忌最实惠。
直到一辆漆黑的四轮马车沿着碎石路缓缓驶来，停在了工厂大门外。
车门打开。
两个人走了下来。
制服笔挺。深蓝色的呢料外套，黄铜纽扣擦得锃亮，肩章上的徽记比格雷那件棕色风衣上的要精致三个档次。
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人。是检查干活的人。
左边那位身材高大，将近六英尺，一头金灿灿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位置。
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从军校里训练出来的笔直。
右边那位矮半个头，黑发，戴着一副圆框墨镜。
右手握着一根黑色的盲杖，杖尖点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高档男士香水的气味。
那种味道和伊文身上的下水道铁锈味、格雷风衣上溅的脑浆味，形成了某种极其鲜明的对比。
格雷的表情瞬间切换。
刚才那个和伊文称兄道弟、大嗓门吹牛的老江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堆满笑容、腰微微弯着、语气里带着恭敬与热情的基层办事员。
“布莱克斯监察！兰登监察！辛苦二位亲自跑一趟！”
左边那个金发高个儿淡淡地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格雷一个。
然后他的脑后突然亮了起来。
一圈金色的光环从他的后脑勺位置凭空浮现，像是中世纪宗教画里圣人头顶的光轮。
那光环缓缓旋转，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
他的双眼同时变成了火红色。瞳孔消失了，整个眼球像是被灌满了熔岩，灼热的红光从眼眶里溢出来。
那双燃烧的眼睛扫向废弃工厂的方向。
另一边，黑发青年摘下了墨镜。
墨镜底下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先知。
两双不同形态的超凡之眼同时注视着这座废弃工厂，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收起了超凡形态。金色光环消散，火红的眼睛恢复正常的蓝灰色，盲杖青年重新戴上了墨镜。
金发高个儿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伊文身上。
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满身铁锈灰尘的衬衫，沾着不明粘液的西裤，头发里夹着蛛网碎屑，脸上还有几道管壁上蹭出来的黑印子。
那双恢复了正常颜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以后让你的人打扮干净再来见我。”
格雷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里多了几分赔小心。
“布莱克斯监察，还请见谅。那东西藏在下水道里，阿卡姆先生是冒着生命危险进去追捕的。”
布莱克斯冷笑了一声。
“捕到了吗？”
“捕到了。”
回答这句话的不是格雷。
是伊文。
然后一个东西朝布莱克斯飞了过去。
速度不快，弧线平稳，像是朋友之间随手抛接一个苹果。
布莱克斯本能地伸手接住。
手指合拢的瞬间，一种湿漉漉的、冰凉的、带着腐臭气味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低头一看。
一只死蝙蝠。翼膜耷拉着，毛皮上沾满了下水道的污渍和干涸的血迹，半张开的嘴里露出几颗细小的尖牙。
那东西正躺在他刚才还擦得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掌心里。
“肮脏的东西！！”
布莱克斯像是被烫了一样把蝙蝠甩了出去，发出了一声宛如富家小姐才有的刺耳尖叫。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青筋从太阳穴底下鼓了出来，那双刚才还冷淡矜持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
“谁？！找死吗？！“
格雷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直接从身体里飞了出去。
他太清楚这位布莱克斯监察的脾气了。
骑士的缺陷之一：某一方面极度的偏执，死心眼。
对正义的执着，对信仰的狂热，对自我的自信……
而布莱克斯偏执的方向，就是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傲慢。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伊文。
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上，挂着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是一种让人无法生气的纯净与清澈。
像是一个真心实意想要帮忙、却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大男孩。
“警官，东西被这蝙蝠的主人抓走了。你们用这蝙蝠去追踪，肯定能找到人！”
他的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装。
布莱克斯盯着伊文那张灿烂的笑脸，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家伙。局里有他的档案。
刚入行不到一个月的菜鸟猎魔人。每天在古丁街的破公寓里研究喝魔药，不做任何隐蔽布置，超凡气息散得满街都是。
在纽黑文吃魔药连同玻璃瓶子一起嚼碎咽下去还没死的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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