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压得不高不低,恰好遮住额头,露出下半张脸。
身材中等,样貌普通,走在街上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左边的男人率先摘下帽子。四十来岁,头顶的毛发已经稀疏得能反光,剩下的部分被他尽量往中间梳拢,但效果有限。
他先朝福瑞姆点了点头,恭敬地问好。
然后目光落到伊文身上。
他咧开嘴笑了。一颗镶在右侧门牙位置的金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久闻大名啊,阿卡姆先生!”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热络。
“你在纽黑文的战绩我们都知道了。那边的兄弟对你评价很高。”
伊文哈哈一笑,毫不谦虚。
“可惜啊,我没当面听到。要是能当面夸我就好了,我这人就喜欢听好话。”
秃顶中年人听完愣了一拍,随即大笑出声,一把握住伊文的手使劲摇了两下。
“我喜欢你这种直率的性格!不藏着掖着!”
“汉萨·格雷戈里。叫我格雷就行。专家级法师。”
他旁边的女性也摘下了帽子。三十出头,短发,五官端正但不算出挑,能看到似乎也是刚入行,有些拘谨。
“哈维·佩格。叫我佩格就行。学徒级女巫。”
几个人简短地寒暄了两句,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格雷这人说话大嗓门,性格开朗豪放,和伊文那种自来熟的社交风格意外地合拍。
寒暄告一段落,格雷收起笑容,正色道。
“外边那几个盯梢的,你不用担心。就算埃尔顿真是你杀的,也无所谓。是他先越界的。”
伊文自然不打算承认什么。他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他叫埃尔顿啊?看上去挺有钱的样子。”
几个人说话时和福瑞姆道了别,一起走出医学院大门。
十一月底的正午,阳光稀薄,风从查尔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冷冽的水汽。
伊文一出门就感觉到了。
街对面,一辆黑色的福特t型车停在路边,引擎没熄。
车旁站着三个穿黑色西装的青年,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目光一直盯着医学院的大门。
很符合工厂主派系的穿衣风格,高调,张扬。
当他们看到伊文不是一个人出来,而是左右各跟着一个穿棕色风衣的人时,三张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格雷他大步朝那三个人走过去,步伐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走到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扯开嗓门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阿卡姆是我们的人!把爪子收回去!”
说完,格雷完全不在乎那三个黑西装青年的脸色有多难看。
朝街边那辆等候的四轮马车走去。车夫已经把车门打开了。
伊文和佩格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从那三个黑西装青年身旁慢悠悠地驶过。
然后马车转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
那三个青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领头的那个咬了咬牙,拉开车门坐进去,朝反方向开走了。
马车里,格雷嗤笑了一声。
“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他翘起二郎腿,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根雪茄,用牙咬开封口,但没点燃,只是叼在嘴角。
“阿卡姆,流程还是要走的。回去之后我帮你录个口供,把昨晚的事情走一遍,然后交给他们存档就行。”
伊文嗯了一声,随即想起了一件事。
“好的格雷大哥。正好我这边想领一把枪,您能帮我办了吗?”
格雷叼着雪茄笑了。“当然。调查员证件带了吧?到了警局直接办。”
他顿了一下,雪茄在嘴角转了半圈,语气变得随意了几分。
“对了,一会儿还得麻烦兄弟帮个忙。”
“我们这边手上有个案子。一份魔药炼制失败后失控了,变成了某种活化的东西,钻进了下水道。”
他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一丝凝重。
“这两天已经杀了三个流浪汉。我们这边猎魔人编制不多,而且那东西的毒性不小,我们都不敢随意靠近。”
他看向伊文。
“听说你耐药性不错?”
伊文的眼睛亮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宛如向日葵一样。
“格雷大哥您放心。其他的不好说。”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但凡是跟魔药沾边的案子,我伊文·阿卡姆,一定帮帮场子!”
格雷听完,一把握住伊文的手,那颗金门牙在笑容里闪闪发光。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了!”
之后马车在路面上颠簸了三十分钟,最终停在了波顿城警局的侧门前。
波顿城警局是一栋四层高的灰色花岗岩建筑,正面立着六根粗壮的多利克式立柱,门楣上方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还没进门,伊文就已经听到了里头的动静。
普通警察扯着嗓子对嫌疑人咆哮的问话声,报案人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某个被铐在长椅上的醉汉正在用最下流的俚语嘶吼着要见自己的律师。
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打字机噼里啪啦的敲击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整个大厅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浊汤。
格雷没有带伊文走正门。他从大厅左侧一条不起眼的走廊拐了进去,佩格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里回荡。
走廊尽头是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厅。
空间不大,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老式的黄铜吊灯,光线昏黄。
正前方是一道铁栅栏隔出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名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妇女,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阅一摞厚厚的文书。
栅栏内侧左右各有一扇门,都关着。
柜台对面的等候区长椅上,坐着两个年轻人。
两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太平间里爬出来。
其中一个的手还在发抖,另一个紧紧攥着自己的帽子,满是惊魂未定的紧张。
柜台后的妇女抬起头,看到格雷,微笑着开口。
“格雷警探,这两位是新的报案人。”
话音刚落,那两个青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
“警官!警官!”
领头那个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种经历过极端恐惧后特有的颤抖。
“矿洞里!矿洞里的尸体!尸体活了!还变成了金属的!它从下水道里爬出来,把杰瑞的腿咬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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