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强光还没完全散干净。
排污管道的特种合金壁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扭曲声。白夜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缩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工业废料后头。烧焦的烂肉味混着高能粒子过载后的刺鼻臭氧味，直往鼻腔里钻。
他那只临时接回去的右手小指，这会儿正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没死……居然没死……”
白夜喉咙里滚出几声漏风的破锣音。他那只仅剩的左边义眼，视野早已被大片大片的红光填满。
中央反应釜确实炸了。
但预想中那种把整个地下禁地掀翻、把所有人都蒸发成原子的毁灭性冲击波，并没有出现。
爆炸最中心，有一层东西把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硬生生兜住了。
猩红色的光。
粘稠的、像血浆一样在空气里拉丝的红光。
原本已经被刘涛一刀切碎的护宗杀阵，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以中央反应釜为圆心，向外疯狂扩张。那些断裂的阵纹像是有生命的活体肉芽，彼此纠缠、吞噬、重组。
眨眼间，整个地下空洞的墙壁、穹顶和脚下的合金地板，全被猩红色阵纹爬满。
这东西不像是在重新启动。
更像是在爆炸中醒了过来。
光线切割空气，发出极其尖锐的爆鸣。
几道水桶粗的高能激光扫过排污管道边缘。
嗤啦！
半米厚的深海玄铁防爆门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被整整齐齐削成了两截。切口一片亮白，融化的铁水滴答滴答往下淌。
白夜吓得往阴影里又缩了缩，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这根本不是刚才那个残次品杀阵。
这是真东西。
高台废墟的中央，裴惊池的残尸还在那里。
只是，他确实已经死了。
生命信号归零。
神魂波动消失。
就连系统的掉落判定都已经完成。
那颗勉强还能看出几分人样的脑袋，歪歪斜斜挂在半融化的液态金属颈椎上。残存的肉眼早已失去焦距，瞳孔涣散，里面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
可他的尸体，却还在动。
那具原本膨胀到三米多高的畸形肉身，在爆炸中被炸没了大半。下半截身体彻底消失，剩下的上半身被无数液态金属触须贯穿，直接焊死在反应釜炸裂后露出的主控核心上。
粗壮的能量管线像肠子一样从他腹腔里拖出来，刺穿焦黑的血肉，扎进那片由三万个散修灵根组成的残存矩阵。
机械心脏已经被剜掉。
原本的供能回路也早就断了。
太一系统却绕过了裴惊池所有的生理结构，直接把地下灵脉的高压能量灌进那些灵根里，再借助他的残躯完成转化。
现在的裴惊池，不是人。
甚至不是尸体。
只是一台被太一系统临时拼出来的人肉变压器。
咔嚓。
裴惊池焦黑的下颌忽然张开。
“刘涛……”
声音却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整个地下禁地的广播系统同时亮起。四面八方的扩音器里，传出一段由无数音轨拼接而成的拟态声音。
那声音属于裴惊池。
语气、音色，甚至连怨毒的颤音都与他生前一模一样。
可字节之间，分明夹着冰冷而规律的电流杂音。
“检测到入侵目标存活。”
“护宗协议，最终阶段启动。”
裴惊池胸口那些被烧成焦炭的肉瘤嘴巴同时裂开。
成千上万张因为被强行抽干灵根而惨死的散修人脸，在红光中浮现。他们痛苦地扭曲着，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嚎。
每一次哀嚎，都会让周围的阵纹更亮一分。
白夜的义眼疯狂弹出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元婴级灵能矩阵！”
“并发运算节点：30000！”
“灵脉供能回路：持续增殖！”
“警告！该区域已转化为超高密度灵能切割场！”
“真死了……”
白夜盯着裴惊池那只毫无焦距的眼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可这破地方，还在拿他的尸体当零件用。”
脚步声忽然从排污管道深处传来。
不紧不慢。
白夜猛地回头。
一道身影从翻卷的浓烟里走了出来。
刘涛手里拎着装有陈悬大脑的冷藏箱，另一只手倒提着黑色手术刀。身上那件白大褂已经被爆炸冲击波撕开了大半，边缘千疮百孔，还冒着缕缕青烟。
他踩过满地工业废料，走到排污管道出口。
外面的红光瞬间锁定了他。
唰！
三道高能激光从不同角度交叉斩来。
刘涛连脚步都没停。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同时将冷藏箱向身侧挪了半寸。
一道激光贴着他的耳朵擦过。
几缕黑发飘落，还没落地，就被高温直接气化。
另外两道激光擦过冷藏箱的金属外壳，在表面留下一条亮红色灼痕。
刘涛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灼痕。
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
下一秒，他迈出排污管道。
一步踏回高台废墟。
距离裴惊池的残尸，不到二十米。
广播里，裴惊池的拟态声音再次响起。
“万魂绞杀阵已完成重构。”
“灵脉回路接通。”
“执行抹除。”
轰！
周围的红光猛地向内一收。
成百上千道激光交织成一座球形牢笼，朝着刘涛所在的位置狠狠挤压过去。
激光还没落下，恐怖的高温已经瞬间抽干了空气里的水分。刘涛脚下那块尚未完全融化的合金板迅速发红、变软，鞋底踩上去，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焦黑脚印。
暗处，白夜看得头皮发麻。
他的义眼再次弹出警告。
“威胁等级：元婴初期！”
“阵法覆盖率：100%！”
“常规逃生路径：无！”
可处在绞杀中心的刘涛，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心跳没有加快哪怕半拍。
视网膜上，“万剑归宗芯片”已经进入超频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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