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因为意外。
而是因为系统的检测结果,正在将他先前的判断彻底坐实。
他拿出一个便携式高精度显微镜,架在飞剑的核心中枢上方。
右眼瞳孔微缩。
视网膜屏幕瞬间放大了一千倍。
在错综复杂的纳米线路和微型聚灵阵纹之间。
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百倍的灵能导线,被人为切断,然后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连接的方式,不是修仙界常用的阵法熔接。
也不是财阀工厂里的激光焊接。
而是一个结。
一个极其复杂,极其精巧,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结。
野外看到的,只是裸露在外的一截收尾。
直到此刻,完整的双螺旋结构才真正呈现在刘涛眼前。
视线穿透层层迷雾。
刘涛盯着那个结。
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第九区地下城停尸房。
福尔马林的气味刺鼻。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老法医,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拿着一根沾满血迹的缝合线,正在教年轻的刘涛。
“看到了吗,小涛。”
老法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修仙者的血管因为灵气冲刷,弹性极差。用普通的缝合手法,一运功就会崩裂。”
“这种双螺旋血管缝合扣,是我研究了八百具标本才摸索出来的。全天下,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会。”
“记住它。这是我们法医在血肉上留下的签名。”
刘涛的呼吸缓缓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显微镜下的那个结。
双螺旋血管缝合扣。
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偏差。
连收尾时习惯性向左偏移零点二毫米的微小瑕疵,都如出一辙。
咔嚓。
刘涛握在手里的微型镊子,被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尖锐的金属断口刺破了他的掌心。
一滴鲜血落在铁桌上。
他的心率没有丝毫上升。
呼吸依旧稳定。
只有视网膜深处的数据流,像是遭遇了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拆解、重组。
这不是单纯的愤怒。
是一个法医留下的签名,被人埋进了杀戮流水线。
是一个科学家的全部尊严,连同他的血肉和意识一起,被太上道碾碎成了维持系统运转的材料。
刘涛摊开手掌,看了一眼掌心的伤口。
随后,他将断掉的镊子轻轻放在铁桌上。
动作平稳得没有半点颤抖。
“楚渊。”
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一丝温度。
视网膜上,大片数据乱码疯狂闪烁。
穿着青色道袍的楚渊全息投影,在一阵严重的缺帧后,艰难地挤进屏幕中央。
“这把剑,是太上道外门执法队的标准配发武器,对吧。”
刘涛盯着那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飞剑,一字一顿地问。
楚渊的投影晃动了一下。
“是。外门执法队的武器,全部由祖庭兵器坊统一炼制。内部阵纹由太一系统主脑直接生成,绝不可能有任何人工修改的痕迹。”
“那这个结,怎么解释。”
刘涛指着显微镜下的投影。
楚渊沉默了。
庞大的数据流在他的虚影周围疯狂运转。
他开始强行调取太一系统底层残存的记忆库。
下一秒。
大片猩红色警告框从楚渊身后弹出。
【底层访问权限异常。】
【记忆扇区损坏。】
【检索进程超载。】
楚渊的全息投影剧烈闪烁,身体边缘不断崩解成细碎乱码。青色道袍时而消失,时而被大片黑色数据块覆盖。
但他没有停止。
无数破碎的数据链被强行拖出,又在比对程序中迅速湮灭。
足足过了半分钟。
一份残缺的比对报告,终于从重重报错中被拽了出来。
楚渊的身影几乎只剩下一道模糊轮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骇,在刘涛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我刚才……把这个印记的波段,和之前你在龙妖尸体上发现的那枚原始骨钉进行了交叉比对。”
楚渊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结果显示,同源率百分之百。”
“有人在太上道的兵器生产线里,甚至在太一系统的底层炼丹代码里,强行植入了一个物理后门。”
“而且,这个人的手法,完全避开了太一系统的灵能监控逻辑。”
刘涛闭上了眼睛。
胸膛缓慢起伏了一次。
导师陈悬。
那个表面上死于实验室爆炸,连尸体都没留下的底层老法医。
那个企图通过打入太上道内部,从底层篡改炼丹代码的疯子学者。
他没有死。
或者说,他用一种比死更惨烈的方式,活在太上道那座吃人的生化炼丹炉里。
他们把他的身体当成材料。
把他的意识当成代码。
把一个科学家拆碎以后,填进了那台杀戮机器最深处。
可他还是留下了自己的脑电签名。
留下了独属于法医的骄傲。
刻在太上道每一把斩向散修的飞剑里。
刻在那座试图吞噬所有人的炼丹炉最深处。
他在等。
等一个能看懂这个签名的人。
“太上道。”
刘涛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深处,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人性、绝对理智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拿起桌上那把漆黑的手术刀,刀锋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冰冷的死光。
“导师,你放心。”
“我会把他们,从头到脚,每一寸骨头,每一根神经。”
“全部切成最薄的切片。”
站在对面的白夜,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此刻的刘涛,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台即将摧毁整个修仙界法则的。
终极解剖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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