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铁门合上,暗金色纳米隔音矩阵沿门缝迅速铺开,将最后一丝震动封死。外头的狂热声断了。
两枚大还丹躺在低温皿里,丹衣还在起伏,像两颗刚挖出来的心。
白夜盯着屏幕,嘴角血丝没擦。
“刘涛,别用高温。”
刘涛夹住丹药外层那一圈金纹。
“知道。”
“也别用灵能刀。”
“闭嘴。”
“我怕你手一抖,把里头的活码烧没了。”
刀尖停住。
刘涛抬眼。
白夜立刻举起还能动的小指。
“行,我闭。”
安全屋里只有冷机嗡鸣。墙面投影上,那些神经芽还在显微镜冷光下扭动。末端细丝绕开镜头焦点,一根根偏向刘涛所在的位置,像是捕捉到了透镜后方、他视网膜上微弱的生物电信号。
刘涛把第一枚丹药固定在切片槽。
暗金色纳米粒子从指腹渗出,贴着丹衣走了一圈。
“外层温度锁住,别让它活化。”
白夜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你这纳米矩阵到底什么级别?大还丹的反馈码见人就钻,怎么在你手里跟冻虫一样?”
“你不是闭嘴?”
白夜吸了口气,防毒面具扣到一半,又摘下来。
他半张脸露着,脸色有些灰,喉咙烧伤处还在渗血。那双眼却亮得吓人。
“行,你切,我看。”
刘涛刀尖压下。
丹衣裂开一条细口。
没有药香。
一股腥甜味钻出来,混着冷凝白雾,贴着金属台往下爬。
白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味不对。”
刘涛夹出第一片切片,放进透明培养皿。
冷试剂滴下。
滋。
切片没有溶开,反而收缩成一团半透明胶质。胶质里有灰白色纤维,一层裹一层,像煮熟后又压扁的神经膜。
系统提示刷出一行行数据。
“样本编号:宗门大还丹外门批次。”
“灵草纤维结构:未检出。”
“药植细胞壁:未检出。”
“自然灵木粉末:未检出。”
“主要有机成分:人类脑脊液蛋白,高压变性。”
白夜眼皮跳了一下。
“没有灵草?”
刘涛把数据拉大。
“没有。”
“丹衣里头总该有点吧?外门再抠,也不能一根草都不放。”
刘涛继续切第二层。
薄片落进另一个皿里。
冷试剂铺开,屏幕上浮出细密颗粒。颗粒边缘带着骨质反光,每一枚都像让高压碾碎后筛过。
“骨髓基质,百分之二十二。”
“造血干细胞残留,失活。”
“排异基因段,剔除。”
“同源个体数量预估:不少于四十七。”
白夜手指停在半空。
“等会儿。”
刘涛没停。
第三刀落下。
丹药核心裂开。
里头不是药粉。
是一团浓到发黑的胶浆,胶浆中心埋着数百枚细小囊泡。每个囊泡都在轻微膨缩,像肺泡在呼吸。
白夜靠近半步,鼻翼动了动。
下一刻,他猛地后撤,捂住口鼻。
“操。”
刘涛夹出一枚囊泡,放到镜头下。
囊泡外膜打开,里头涌出淡黄色液体。液体遇冷,结出细小晶体,晶体表面爬满细密电弧。
“痛苦神经递质,高浓度压缩。”
“肾上腺素代谢残留,异常峰值。”
“皮质醇,异常峰值。”
“濒死脑电噪声,保留。”
白夜喉结滚了滚。
他见过太多脏活。
黑市取肾,义体拆件,活体换骨,死了算账,没死补一刀。第九区的烂事,白夜从来没皱过眉。
可屏幕上那几行字出来,他按在金属台边缘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这他妈……不是炼丹。”
刘涛把培养皿推到显微镜下。
“继续看。”
“还看?”
“你刚才不是想看完?”
白夜没骂回来。
屏幕倍率往上推。
胶浆里,那些灰白纤维一点点展开。它们断面平整,周边蛋白质卷曲,像一根根让工业泵抽干后再用筛网压成条的脑室膜。纤维末端还挂着微小神经突触,突触里有未散尽的电信号,断断续续地跳。
白夜声音沙了。
“活着抽的。”
刘涛没有抬头。
“嗯。”
“死后脑脊液不会有这种电位残留。骨髓里的造血细胞也不会保持这么整齐的塌缩形态。”
他笑了一声,很短,干得像铁片刮桌。
“太上道那帮穿法袍的,手倒是稳。先麻痹,再负压,再提纯,最后把排异基因剔出去。”
刘涛把第四层残渣分离出来。
一排样本瓶亮起。
红色、灰白、淡黄、黑褐。
每一瓶都标着成分。
脑脊液。
骨髓浆。
痛苦神经递质。
灵根剥离残液。
白夜看着那些标签,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还不如黑市屠户。”
刘涛抬眼。
“你也知道脏?”
“脏归脏,至少黑市卖器官还讲个账。谁的肾,多少钱,活摘还是死摘,写得清清楚楚。”
白夜指着屏幕,声音压着,却越压越涩。
“他们把四十七个人搅成一颗丹,剃掉名字,剃掉脸,剃掉排异基因,最后盖个宗门恩赐。”
他停了一下,喉咙伤口被拉扯,血又冒出来。
“这不是杀人,这是把人做成耗材。”
刘涛把金属镊放下。
叮的一声。
安全屋更静。
“外门弟子吃一颗,灵气涨一成。他们以为宗门给了路。”
白夜抬起头。
“路?”
刘涛点开数据模拟。
墙面上,丹药进入人体后的路径一层层展开。
丹衣破,脑脊液胶质进入胃,纳米载体绕开消化酸,直奔小肠灵能吸收带。骨髓基质分解成短时灵气燃料,痛苦递质刺激脑干,让吞丹者产生破境快感。神经芽再沿迷走神经往上,挂进脑干接口。
白夜死死盯着那条路径。
“所以那些弟子会上瘾。”
“嗯。”
“鼻血、牙松、梦里听炉响,全是脑干接口在适配。”
“嗯。”
“下个月不吃,他们就掉回去。”
“还会痛。”
白夜嘴唇动了动。
“痛到什么程度?”
刘涛把痛觉模拟参数打开。
屏幕上,一条曲线从低位拉到红线顶端,又在顶端维持了很久。
“相当于脊髓膜剥离。”
白夜吸了口气,胸口滤芯都跟着乱了一拍。
“操……难怪他们跪着求丹。”
刘涛把曲线关掉。
“不是求修为,是求止痛。”
白夜靠在墙边,防毒面具镜片垂着,半晌没出声。
白夜忽然笑了。
“我还以为我够没底线。”
刘涛拿起第五个样本瓶。
“你有底线?”
“有啊。”
白夜抬起坏掉的手套,指尖抖了抖。
“珍贵标本要完整,活体样本要记录。要杀,也别浪费材料。太上道这帮人倒好,四十七个人熬一颗劣质糖丸,活性损耗八成,回传码还做得跟蛆一样丑。”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刘涛,这批大还丹,不止外门。”
刘涛:“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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