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沿着义眼外壳一圈划开,肌肉、导线、微型供能片分层脱离。动作很稳,像剥一只熟透的果核。
杂役看着看着,手从短棍上移开了一点。
“手倒是还行。”
“入库价多少?”
“左眼二百灵石,脊椎接口五百,膝盖助力环一对三百。你要是懂事,我给你记个满勤。”
刘涛拿起义眼,对着无影灯照了照。
义眼内部还存着最后一点视觉缓存。芯片边缘烧毁,中央记忆区却留下半秒画面。
他没接入终端,只用探针点了一下供能口。
义眼投出一片抖动光影。
黑色管线。
铁架。
一排排人。
还有周二河张大的嘴。
声音没有录进去,只有嘴型。
救我。
杂役冲过来,一把按住投影。
“关掉!”
刘涛没有关。
第二帧画面闪出。
管线末端压进周二河丹田,四条束缚臂扣住四肢。旁边站着穿太上道灰袍的人,只露出袖口。袖口上有油污,烟灰,还有一处烧穿的小洞。
刘涛看向杂役的袖口。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洞。
杂役的呼吸乱了。
“你看错了。”
“你在现场。”
“我只是搬尸。”
“活着搬?”
杂役抬手就要砸义眼。
刘涛手术刀一转,刀背压上他的手腕关节。
杂役半边身子矮下去,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没敢叫。
“门外有巡逻。”
刘涛声音很低。
“你叫,他们进来,我就说你私吞义眼缓存。”
杂役额头冒汗,嘴唇发白。
“你到底想干嘛?”
“抽灵根的流程。”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就负责把废件送来!”
“那就说你知道的。”
刀背上的微型触点亮了一下。
一股细电流穿过腕部正中神经,顺着手臂钻进肩颈。杂役的背猛地绷直,嘴巴张开,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干哑的喘息。
与此同时,他颈侧浮出一缕暗红纹路。
红纹沿着下颌往上爬,直逼舌根。
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低阶灵力禁言回路。”
“触发条件:核心词汇泄露。”
“失控结果:舌根、咽喉及脑干自燃。”
刘涛手术刀一翻,刀尖刺入杂役锁骨上方半寸。
一滴银灰色纳米阻断剂推入皮下。
暗红纹路顿时卡住。
刘涛沿着颈侧灵力节点划开一道细口,切断禁言咒与声带神经之间的牵引回路。
“现在能说了。”
杂役瞪着他,眼里的恐惧比刚才更重。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禁言咒?”
“因为你每次说到不知道,舌下肌都会痉挛。”
刘涛手指轻轻一压。
电流再次跳过神经。
“后仓、轨道、谁能进去,一次说完。”
杂役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拖。
“地下维修处后仓有一条炉渣升降轨,尸体从那边下来。我们只负责分件,能用的回库,不能用的丢焚烧槽。活人有外门苦役、洗髓失败的散修、欠债的杂工,还有星耀送来的废料人。”
刘涛眼睛抬了一下。
“废料人?”
“单子上就这么写,带滤芯标,尾码有三十七,也有别的。抽取区在后仓、炉工,还有一个穿白大褂、戴防毒面具的人。”
“名字。”
“没人知道,大家叫他鬼手。他不是太上道的人,手快得吓人。标本好,他就来抢,普通货看都不看。”
刘涛眼底微不可察地一顿。
鬼手。
“今天为什么连周二河都送进去了?”
杂役嘴唇哆嗦了一下。
“上头急着要七个活体填编号,说炉子要升温。人不够,炉工就把苦役塞进去了。我只听到这么多,别的真不知道。”
刘涛视网膜里的分析条缓缓补全。
“尸体丹田残留物匹配:混合灵根浆前体。”
“用途推演:高阶反应釜升温预处理。”
“目标反应等级:结丹级。”
刘涛看着杂役。
“用活人灵根给结丹反应釜预热。”
杂役脸色一白。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你怕禁言咒?”
“我怕死!”
他声音压不住,眼眶里血丝爬满。
“你以为我想看?我刚来那年也吐,也想跑。跑了两个,抓回来扒皮,皮挂在后仓门口晾了三天。后来大家都懂了。想活,就别问。”
刘涛松开他的手。
杂役捂着手腕,整个人贴着墙滑了半寸。
“今天这具尸体,登记我来写。”
“你写什么?”
“走火入魔。”
杂役愣住。
“你不是查半天?”
“证据留着,单子照写。”
“你……你肯放过我?”
刘涛把义眼收入工具箱夹层,又拆下膝盖助力环,动作干净。
“我不杀搬尸的。”
杂役喉咙里挤出一口气。
下一息,刘涛补了一句。
“等拆炉时再算。”
杂役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你疯了吧?拆炉?你知道炉后头是谁吗?”
“太上道。”
“知道还讲这种话?这里随便一个内门执事,都能把你碾成泥!”
“他们也有脊椎。”
“你……”
杂役半张着嘴,后头的话卡住了。屋里的换气扇忽然停了一拍,又重新转起来。
刘涛已经切开周二河后颈。
后颈孔深处,卡着一圈透明膜。膜下不是血肉,是一枚芝麻大的金属扣,扣面刻着细到快看不清的标记。
三短一长。
高危。
陈悬图纸里的标记。
刘涛用探针挑起金属扣,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发现人体炼丹炉外接萃取接口残件。”
“检测到高压泵齿纹。”
“检测到活体灵根剥离协议残留。”
“物理证据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二。”
“可作为人体炼丹炉存在的第一手解剖学证据。”
刘涛将金属扣封进采样管。
杂役盯着那管子,声音发干。
“你带不出去的。”
“我没打算从门带。”
“外门地下维修处全是阵眼。你藏在肚子里都能扫出来。”
“那就让它以为是废料。”
刘涛取出一块污染纱布,包住采样管,又塞进尸体拆下来的义眼空壳中。
义眼外壳重新扣上,看着像一个坏件。
“入库坏件,谁查?”
杂役嘴唇抖了抖。
“坏件走灰桶。”
“灰桶去哪?”
“后仓粉碎槽。”
“我跟灰桶走。”
“那是炉渣轨!下头不归维修处管!”
“正好。”
杂役吸了一口冷气,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刘涛。
“你真要往下?”
刘涛将周二河的大脑皮层翻开一角。
“他看见了抽取区。缓存只有两帧,大脑里可能还有残留刺激痕。”
“你还要切脑?”
“嗯。”
“别切!”
杂役扑上来又停住,双手悬在半空,脸上全是汗。
“脑子不能切!上头交代,脑干要整块交回去。”
刘涛刀尖悬在颅骨边缘。
“脑干还要?”
“元婴温养炉缺脑干。死得新鲜的都要送。”
“周二河灵根抽干,脑脊液抽干,脑干还要拿去用七十二小时。”
刘涛轻轻笑了一下。
“真会过日子。”
杂役嘴唇发白。
“你别笑,我害怕。”
“怕什么?”
“你笑起来不像人。”
刘涛没有再理他。
刀尖贴着颞骨切入,骨粉细细落下。大脑皮层在灯下泛着灰白色,表面还有散乱电痕。探针接上皮层时,视网膜里又炸出一片残影。
铁架、黑管、炉门。
周二河的视线被强行固定,眼前是一排竖着的透明舱。舱里泡着人脑,脑干连接管线,液体冒泡。旁边的计数屏跳着数字。
七十一小时五十八分。
还有一行小字。
外门地下维修处,三号萃取线。
刘涛刚要继续下探,视网膜边缘忽然闪过一串乱码。
“危……险……源……”
“扫描失……”
提示瞬间熄灭。
头顶的通风管里传出一点轻响。
很轻。
像水珠碰到铁皮。
杂役没有听见,还在盯着刘涛手里的刀。
“查完没有?巡逻午检快到了,你再拖,我也兜不住。”
刘涛的目光落向通风口。
换气扇还在转。
一根极细的透明丝线从扇叶缝里垂下来,贴着光,几乎看不见。
丝线末端悬在他咽喉前方。
杂役还在催。
“喂,修机器的,你倒是说话啊。”
刘涛手里的刀没有动。
透明绞丝无声收紧,离皮肤只剩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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