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妖闭眼的下一刻，刘涛额角的暗金骨角再度生长。
骨节顶开皮肉，向后延伸，细密鳞纹一路爬过太阳穴。刘涛踩住龙妖眉骨，右手拔刀，刀尖却朝向自己的后颈。
楚渊残缺的投影横在他面前。
“别动刀，你的血脉融合还没结束。”
刘涛右腕压低，刀尖贴住颈后接驳口。
“所以才要动。”
龙妖尸体内部传来低沉震动。
十二枚红骨钉已经停转，埋在骨甲下方的旧阵仍在发热。暗红灵能顺着脊柱残存通路汇聚到头部，又被刘涛脚下的血脉压制逼退。
每一次来回，都让他的心脏多跳一下。
二百三十九。
视野右侧的心率读数还在向上爬。
刘涛胸腔鼓起，肋骨下方浮出暗金细线。那些线条沿腹部向上生长，钻进心肌外层，强行把每一次收缩撑到原来的两倍。
他的血压已经越过人体安全上限。
颈部血管却没破。
真龙纳米颗粒正在重构血管壁，旧组织刚被烧坏，新生结构便补了上去。坏死、吞噬、再生，三个过程挤在同一秒内，痛觉信号堆进脊髓，冲向大脑。
刘涛眼前的龙妖骨甲开始变形。
骨缝间爬过成群暗红小蛇，断裂的舰体化成一根根弯曲肋骨。远处残存的生命热源被血脉标成亮点，每一个亮点都在拉扯他的注意。
狂躁念头接连涌上来，毫无逻辑，也不需要逻辑。远古螭骨种活了不知多少年，残留在血脉里的捕食本能早已刻进每颗纳米粒子。
刘涛舌根发硬。
两颗犬齿向下伸长，尖端抵住下唇。
楚渊抬手按向他的眉心，手掌从皮肉中穿过，投影边缘炸出大片乱码。
“刘涛，回答老夫。”
刘涛盯着颈侧不断上涨的温度。
“听着。”
“你脚下是什么？”
“螭骨种尸体。”
“你是谁？”
“法医。”
“你现在想做什么？”
“切开一切会动的东西。”
楚渊右袖停在半空。
刘涛的嗓音已经变了，字句间夹着沉重的胸腔共振。每说一个字，龙妖头骨内部便传出一次回声。
楚渊盯住他额角的骨角。
“把刀扔了。”
“理由。”
“你快分不清标本和活人。”
“分得清。”
刘涛右手抬起，黑柄手术刀指向楚渊胸口。
“你没血，不在菜单上。”
楚渊卡了半拍。
“这个时候还拿老夫打趣，你到底疯没疯？”
“百分之三十。”
“什么百分之三十？”
“还能拿来开玩笑的脑区。”
刘涛手腕一转，刀尖重新抵回后颈。
暗金纹路已经钻进他的下颌。两侧咬肌不受控制的鼓起，颞下颌关节发出沉闷脆响，嘴部结构正向适合啃咬骨肉的方向改造。
楚渊挡在刀前。
“真龙血脉正在争夺你的神经控制权，刀伤会给它新的重构目标。你切一刀，它便补一刀，补出来的东西还归不归你管，老夫说不准。”
“它要控制身体，得走神经。”
“对。”
“神经断了呢？”
楚渊缺损的左半身连续缺帧。
“你要切断哪一条？”
刘涛报出三个坐标。
“颈后第五接驳口下方三毫米，脊髓丘脑侧束外缘，旧义体痛觉汇流节点。”
“那里连着你的左侧躯干。”
“也连着变异反馈。”
“差半毫米，你左边身体会瘫。”
“差一毫米，我会停掉呼吸。”
“你还敢下刀？”
刘涛把刀柄换进右掌更深处。
焦化伤口重新裂开，血沿刀柄护纹滴下。暗红血珠落到龙妖额骨，骨面立刻浮起密集的小孔。
“我的刀，误差没那么大。”
楚渊没有退。
“你当前的右手神经传导已经乱了。”
刘涛抬起左手。
五根手指弯成兽爪，关节处生出短小骨刺。指腹触觉被真龙纳米颗粒占据，连基本的握持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看了两秒，将左手压在龙妖骨角上。
骨刺撞上暗金角质层，尖端随即嵌入。
“右手比它听话。”
体内传来一声低吼。
声音起于腹腔，沿脊柱冲进头部。刘涛耳边的一切杂音被盖住，血脉描出的热源亮了数倍。
最近的活物在二十五米外。
只需一次蹬地，他便能越过封锁线。
颈椎咬断，血液入口，吞噬造血组织，再将灵能核心压进丹田。
一整套捕食路径自行展开，连下口位置都标了出来。龙族本能没给刘涛留下选择，它在替这具身体做决定。
刘涛右腿肌肉收紧。
脚下的龙妖眉骨陷下半寸。
楚渊察觉他重心前移，抬手在视网膜投影里铺开一道青色剑幕。
“看着老夫。”
刘涛抬眼。
青色剑幕挡住远处的生命热源，却拦不住从鼻腔钻入的气味。废墟里散落的妖血、人血、药剂残液，全被重新拆分。
哪里有活物。
哪里伤得最重。
哪里最方便下口。
信息清楚得让人厌烦。
刘涛舔了一下犬齿尖端，舌面被割开。流出的血还没碰到牙龈，便被纳米颗粒回收。
“撤掉。”
“你先退回来。”
“再挡三秒，我连你这段残识也拆。”
“拆吧。”
楚渊站在原处。
“老夫已经少了半身，再少一块也无妨。你若扑向外面，真龙血脉会拿第一口血完成本能锚定。此后每次能量失控，你都会沿着这条路走。”
刘涛的右膝压得更低。
“你在哪份残品资料里看过？”
“太上道九层锁灵炉。”
刘涛没有移开视线。
“你说见过残品，还报得出三滴血、十七名金丹。炉子烧穿，元神也没保住，记录从哪来？”
“老夫当年参与过事后查验。”
“查验结果。”
“残品自毁。”
“本能锚定写在哪？”
楚渊沉默下来。
青色剑幕边缘开始缺损，几处影像被暗红热源穿透。
刘涛脚下的眉骨继续下陷。
楚渊在拦他，也在隐瞒。那份残品资料里存在更麻烦的东西，对方怕他说出来后，反倒会逼刘涛提前冒险。
“说。”
“你先放下刀。”
“你在拖我的时间。”
“老夫是在保你的命。”
“刀落下去，活不活看我。刀不落，外面的人看运气。”
楚渊看着已经刺入刘涛左手掌骨的龙角。
真龙纳米颗粒正从伤口向龙妖残存组织渗透。暗金纹路越过龙角根部，朝十二枚红骨钉蔓延。
血脉压制已经建立。
再拖下去，刘涛可能接管整具龙妖尸体，也可能被龙妖残存本能吞掉理智。
楚渊右袖甩开。
“残品融合者切断过一段痛觉神经。”
刘涛身体没有再向前压。
“结果。”
“他撑过了第一轮。”
“后来呢？”
“痛觉中断，血脉找不到原有反馈，转而侵入脊髓运动区。双腿变异，骨骼失控生长，撑破了下腹。”
“切错了位置？”
“位置没错。”
“那就是顺序错了。”
楚渊厉声开口。
“你别拿尸检报告赌命。”
“他说切断神经前，做过什么？”
“老夫没有完整记录。”
“那份残品有没有提前压缩能量？”
“没有。”
答案落下，刘涛右腿的蓄力退去半分。
楚渊遮住了后果，却送来一条能用的信息。
残品先断神经，血脉失去通路后侵入运动区。刘涛体内的真龙能量还散在全身，切断痛觉通路，狂暴能量自然会寻找新位置。
先让它有地方去，再断路。
顺序换一下。
刘涛刀尖离开后颈，向下滑到腰腹。
“你要干什么？”
“给它找个笼子。”
他反手切开腰侧先前用于泄压的刀口。
伤口已经被纳米组织封住，表面结出暗金硬膜。刀尖贴着旧切口深入，将刚长好的组织重新分开。
血压失去出口。
一团暗红能量从伤口中钻出，贴着刀刃向右掌爬去。焦化皮肉快速鼓起，掌背长出细碎鳞片。
刘涛转动刀柄，将能量重新压回腹腔。
“你的丹田承载架构还没成形。”
楚渊盯着他腰腹。
“强行聚能，先破的是肾脏。”
“破了再修。”
刘涛拔出腰间的半枚红骨标。
红骨标压住灰白接口时，曾让十二道血脉环纹停顿。那不是完整权限，却能扰乱螭骨种旧阵的执行路径。
他将红骨标卡入腰侧切口。
骨标表面的打磨刃痕贴住新生血管，暗红纹路爬上金属边缘，速度随即降了下来。
楚渊投影向前挪了半步。
“陈悬留下的东西还能压你的血脉？”
“能让它停半拍。”
“半拍不够结丹。”
“一次不够，就让它每转一圈停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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