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号的主炮再次轰下。
赤白色的光柱贯穿绿尘，像一柄烧红的巨剑劈入峡谷。地面先是被压出一圈凹陷，随后整片岩层向下塌陷。冲击波裹着碎石和毒尘撞上安全屋外壁，合金墙板在高温与灵能激荡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几处承重节点闪烁起刺眼的红色报错代码。
头顶落下细密灰尘，滤芯警报连续跳了三次。
远处，那头沉在巢穴深处的巨兽发出低沉咆哮。声音没有经过空气，而是顺着地下岩层传来，工作台上的器械跟着震动，几枚试管在固定槽里轻轻碰撞。
沈疏影抬头看了一眼。
“天穹号还在压制。”
刘涛将最后一罐材料塞进背包，扣紧锁扣。
“它在逼那东西往下走。”
第三声落下，刘涛扣住背包两侧，将它移到合金工作台中央。
沈疏影睁开双眼，狙击枪枪口先对准背包，过了半秒才移向安全屋门口。
“外面有人发定位信号？”
“先别碰。”
刘涛用刀尖挑开背包内衬，取出那枚钛合金骨钉。
骨钉长七厘米，表层覆盖着用于隔绝灵能扫描的灰色涂层。中段留有三个极浅的定位孔，末端刻着一道暗红压印。
压印亮一下，工作台上的神经结晶也跟着跳一下。
两者频率相差不到半拍。
沈疏影从折叠床起身。右臂伤口被动作牵动，高阶凝血胶边缘渗出暗红，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管。
“给我看外壳。”
刘涛把骨钉转过半圈，没有递给她。
“隔着看。”
沈疏影停在工作台外半步，抬起战术目镜。
镜片对准骨钉，连续调整三次频段。最初显示一片杂讯，切到老式废土短波段后，屏幕中央挤出三排窄条。
她用左手放大。
“不是定位信标。”
“理由。”
“定位信标的发射间隔固定，方便接收端捕捉。这东西的间隔在变，三秒、两秒、五秒、三秒。”
沈疏影抬头。
“它在发内容。”
骨钉又亮了一次。
五秒后，第二次。
三秒后，第三次。
刘涛在桌面写下节拍。
3，2，5，3。
沈疏影快速记录下后续两组跳动频率，眉头逐渐压低。
“短程加密坐标波段。”
她把战术目镜切成离线模式。
“废土猎人用过类似的东西。远距离通讯会被财阀截获，清场队便把坐标拆成时间间隔，再藏进义体心跳或武器冷却声。接收者拿到密钥，才能把节拍还原成方位。”
“没有密钥呢？”
“能听见有人敲门，开不了锁。”
她指向骨钉末端。
“这枚红印可能就是密钥索引。”
刘涛拿起放大镜，将骨钉固定在夹具里。
暗红压印的外形并不复杂。
一道横线，两枚缺口，底部压着三角形收口。它和青霄断剑柄底端的红印同源，也和红骨标上的残痕接近。
此前骨钉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从停尸房到三十七号管线，从第九区地下城到旧废土边境，它都没发出任何信号。进入绿尘峡谷后，红印才开始活动。
触发源就在附近。
可能是那头藏在巢穴深处的活体，也可能是天穹号打开了某种高权限阵列。
刘涛将红骨标铅盒放到骨钉旁边。
两者距离缩短到十厘米时，红骨标边缘的手工磨痕亮起细小红线。
滴声加快。
沈疏影看着两件东西。
“它们是一套的？”
“至少认识。”
“骨钉哪来的？”
刘涛拿起探针，沿骨钉中段的定位孔插入。
“剑仙遗骸。”
沈疏影的目光落在那道暗红压印上。
“青霄？”
“对。”
“一个大乘期剑仙的遗骸里，藏着一枚废土求救器。装进去的人还怕别人认不出来，特意留下了手工标记。”
她伸手敲了敲桌面。
“你师父的？”
刘涛的探针停在定位孔里。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刚才取它时，先看末端，再看中段定位孔。普通法医验植入物，先查型号和批次。你没查。”
沈疏影拉过一只空弹药箱坐下。
“这东西你见过。”
刘涛继续推进探针。
骨钉内部传来阻力。探针前端碰到一层柔性隔离膜，压下去时会向侧面滑开。
“陈悬教过我做这类防伪骨钉。”
刘涛将探针抽出，对照灯光查看针尖。
针尖沾着少量透明胶质。
“这枚没被拆过。”
沈疏影托住右臂，换了个坐姿。
“也可能装进去的人就是他。”
刘涛没有回应。
应急灯的电流声压在屋内。骨钉每亮一次，透明胶质便朝针尖残留处聚拢少许。
陈悬在实验室爆炸中死亡。
这是医院给出的结果。
尸体损毁严重，能辨认身份的只有半块下颌和工作牌。刘涛亲自做过残留组织鉴定，基因匹配率达到标准。
可基因匹配能证明血肉属于陈悬，证明不了陈悬当时只剩那些血肉。
红骨标需要原登记人的活性组织。
剑仙遗骸里的骨钉带有陈悬的防伪习惯。
两件物品都在往废土深处指。
刘涛取出一把小号骨锉，在骨钉表面刮下一层灰色涂层。
下方露出一道弯折的打磨线。
收口向内。
末端留三角回锋。
和红骨标残片分毫不差。
沈疏影没有再问。
她看见刘涛将骨锉放回托盘，位置偏了半厘米。几秒后，他又拿起来，重新摆正。
“你以前见过这种收口？”
“嗯。”
“谁用？”
“陈悬。”
沈疏影抬起左手，将战术目镜摘下，放到桌边。
“那就别拿它当普通信标拆。求救的人把东西藏进剑仙体内，等的未必是随便一个接收者。”
“你想说什么？”
“这信号可能只认你。”
刘涛看向骨钉。
红印亮起。
三秒。
又亮。
七秒。
再亮。
三秒。
七秒。
尾码三十七。
它确实在等特定接收条件。
刘涛把左手放到工作台上，掌心那道合拢一半的刀伤还留着新生组织。他用刀尖挑开边缘，挤出一滴血。
沈疏影看着那滴血落向骨钉。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你还滴？”
“我没有更便宜的密钥。”
血液落在骨钉末端。
暗红压印没有吸收，血珠沿金属表层往下滑，在三角收口处停住。
一秒过去。
骨钉没有变化。
沈疏影靠回弹药箱，冷哼一声，将枪托抵住完好的左肩。
“看来它不认学生证。”
刘涛拿起棉签，准备擦掉血液。
骨钉中段的三个定位孔一齐亮起。
血珠被吸入三角收口。
内部传出细小机簧声，钛合金外壳沿中线裂开不足一毫米。裂缝内露出一层半透明纤维，纤维端部生着暗红触点。
系统界面弹出。
“检测到活性生物识别装置。”
“识别信息：通过。”
“当前接收者与预设基因序列存在亲缘式授权。”
“权限级别：二级。”
刘涛看着“亲缘式授权”五个字。
他和陈悬没有血缘关系。
这种授权写入的并非家族基因。
陈悬曾在刘涛入职时，提取过他的血液样本，将其与解剖操作时的专属神经电信号绑定，再一并写入底层验证逻辑。
当时陈悬说，停尸房的新设备认手，录完省得每次输密码。
那台所谓的新设备，三个月后就报废了。
录入的数据去了哪里，刘涛没问过。
现在骨钉给了答案。
刘涛把一根数据线插入裂缝。
安全屋内的应急灯立刻熄灭。
黑暗持续了两秒，便携电源启动，灯管恢复亮度。工作台右侧的电压表掉了三格，骨钉正在主动抽取供能。
沈疏影伸手去拔数据线。
刘涛按住她的手腕。
“别断。”
“它在抢电。”
“断开会销毁缓存。”
“你看见销毁程序了？”
“这类骨钉是陈悬教我做的。”
刘涛松开她。
“他最爱给学生留一次性考试，答错就重来。埋进大乘期剑仙体内的东西，没地方找第二枚。”
沈疏影收回手，枪托依旧抵着肩膀。
骨钉抽取的电量还在增加。
便携电源的散热扇全速转动，外壳温度升高。安全屋内没有备用供能，一旦耗尽，净化滤芯、材料冷藏箱和门锁警报都会停摆。
沈疏影看了一眼电量。
“还剩百分之六十二。”
刘涛将高阶神经冷却液取出一支，插进数据线外侧的临时降温套。
“够它烧四十秒。”
“超过四十秒呢？”
“拔线。”
“缓存怎么办？”
“先保材料。”
沈疏影看了他一眼。
刚才还说找不到第二枚，现在真到取舍时，他把二十七罐妖兽腺体摆在了前面。
这才是她熟悉的刘涛。
倒计时来到三十一秒。
骨钉内部开始发热，钛合金外壳由暗灰转成深红。高阶神经冷却液沿降温套循环，液体内浮出大量细泡。
系统给出进度。
“缓存释放：17%。”
“缓存释放：23%。”
“检测到多层加密。”
“第一层：废土军用短程坐标协议。”
“第二层：太上道旧式植入编码。”
“第三层：未知神经压印。”
刘涛调动丹田内的青色芯片矩阵，接入数据线。
楚渊的投影被信号拖出视野。
他的身体缺失了大块数据，站稳后先看向骨钉，脸上那副古板神态消失了。
“立刻断开。”
刘涛把解码权限推给他。
“理由。”
“此物接入过太上道核心标本库。第三层压印带有回望协议，一旦解码出错，上游节点会循着连接反查。”
“上游节点还活着？”
楚渊停了半拍。
“未必是活物。”
“那就让它查。”
“你身上有万剑归宗芯片，也有青霄残留剑意。上游若与太一有关，你等于把坐标送到它手中。”
刘涛看了眼进度。
百分之二十九。
便携电源剩余百分之四十八。
按照当前速度，电量耗尽前只能释放六成缓存。
“你能解第三层？”
楚渊的数据边缘快速抖动。
“能试。”
“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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