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鲜血喷涌,因为刀锋切断神经的同时,剑意产生的高频震荡,直接把断口的毛细血管封闭了。
无菌切割。
刘涛握着黑色手术刀,顺着斜坡往下走。
他走得很慢。
步态平稳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管辖的太平间。
几十头妖兽咆哮着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刘涛的视网膜上,灵根瑕疵扫描全功率开启。
世界在他眼里褪去了颜色,变成了由无数红色线条和蓝色节点组成的解剖模型图。每一头妖兽的肌肉走向、骨骼缝隙,乃至体内灵能运转的阻滞点,都清晰地标记着致命的红叉。
一头长着人类手臂的变异鼠妖挥动着锋利的骨爪,扫向刘涛的腰部。
刘涛没有后退。
他仅仅是把上半身往左侧偏了三公分。
骨爪贴着他的白大褂布料划过,连根线头都没带走。
就在鼠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零点一秒空隙里,刘涛右手的黑色手术刀动了。
刀尖自下而上,顺着鼠妖腋下那块没有骨骼保护的软肉刺了进去。
手腕轻轻一转。
极其轻微的肌肉纤维断裂声响起。
鼠妖的心脏瓣膜被精准切开两半。
刘涛拔刀,侧步。
鼠妖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起一蓬黄沙。
他根本不和这些怪物拼力量。
极道法医的战斗方式,是利用绝对的算力和解剖学知识,寻找对方身体结构上那万分之一的破绽。
另一头背着机械心脏的怪物从侧面撞了过来。
它的体表有一层淡蓝色的劣质灵能护盾。
刘涛眼神平静。
万剑归宗的轨迹预判在脑海中瞬间生成了十几条进攻路线。
他挑了最省力的一条。
脚步交错,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贴着怪物的身侧滑了过去。手术刀的刀刃在护盾能量回流的一个节点上轻轻划过。
原本坚不可摧的护盾,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刀锋顺势切入怪物背部的机械心脏连接管。
供能切断。
怪物发出一声漏气般的哀鸣,瘫痪在地。
高地上。
沈疏影手里捏着那颗拔了拉环的手雷,呆呆地看着下方的战场。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刘涛被兽潮撕成碎片的惨状。
但她看到的,是一场优雅到了极点的屠杀。
或者说,流水线作业。
刘涛穿行在密集的兽潮中。
那些在财阀步兵眼里如同死神般的变异妖兽,在他的手术刀下,就像是摆在解剖台上的死物。
他每一次挥刀,角度和力度都经过最严密的计算,绝不浪费一丝多余体力。
一刀断颈。
一刀挑筋。
一刀刺穿神经元。
周围的沙地上已经倒下了几十头妖兽的尸体。所有的切口都平滑整齐,没有一具尸体是残缺的。
他甚至在杀戮过程中,还抽空用脚尖把一头鼠妖尸体踢翻,方便让伤口里的毒液流向沙地,避免污染皮毛的价值。
凡人艰难求生,财阀抱头鼠窜。
而这个穿着破旧白大褂的底层法医,在漫天飞舞的腥风血雨中,闲庭信步。
兽潮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人类的诡异。
外围那些只有本能的低阶妖兽开始放慢冲锋脚步,喉咙里发出焦躁的低吼,围在刘涛周围五米的地方,不敢再轻易上前。
包围圈被硬生生杀出了一个真空地带。
突然,包围圈外侧的妖兽群向两边分开。
没有一头妖兽敢靠近那条通道。
几头低阶鼠妖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脊背上的黑色纤维被某种无形的高频辐射压得贴紧皮肤。空气中传来细密的电流爆鸣,一道青色电弧从黑暗里溅出,落在其中一头鼠妖身上。
那头鼠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边身体便被电成了焦黑色。
其余妖兽立刻向后退去。
一头体长超过五米、浑身长满暗紫色骨刺的巨型毒蜥,拖着沉重的尾巴走了出来。
它每踏出一步,沙地都在轻微震动。
狂暴的灵能波动从它体内不断向外扩散,鳞片缝隙里隐隐有青色电弧闪烁。那些电弧沿着骨刺游走,将周围的空气烧出一股焦糊气味。
筑基期变异毒蜥。
真正的巢穴霸主级别。
它那双倒竖的竖瞳死死盯着刘涛,嘴里喷出一股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绿色毒雾。
周围的沙地被毒雾沾染,瞬间被烧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刘涛停下脚步。
他甩了甩手术刀刃上沾着的一滴粘稠血液。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给出了这头筑基期毒蜥的扫描报告。
“目标锁定:筑基中期变异毒蜥”
“骨骼密度:高,常规物理切割难以穿透”
“致命弱点:颈椎第七节下方,存在一处因太上道残渣排异导致的神经坏死斑块,面积三平方厘米”
三平方厘米。
在高速移动的战斗中,这个面积比一枚硬币大不了多少。但在足以硬抗机甲主炮的鳞片缝隙中,只有这三平方厘米是物理学上的死角。
毒蜥动了。
它没有扑击,而是甩动那条长满骨刺的尾巴,像一根重型钢鞭一样,带着凄厉风声拦腰抽向刘涛。
速度快得带出了残影。
这一鞭子如果抽实了,别说是一个法医,就算是一台星耀机甲,也会被直接抽断传动轴。
刘涛没有躲。
他计算过退路,如果往后跳,毒蜥的第二波毒雾喷吐就会封死他所有的走位空间。
他选择往前。
在钢鞭般的尾巴即将扫中他腰部的瞬间,刘涛左脚猛地踩进沙地里,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向后仰倒。
尾巴贴着他的鼻尖扫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在身体即将倒地的刹那,刘涛右手的手术刀反手握紧,刀刃朝上。
他借着毒蜥尾巴扫过带来的视线盲区,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像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直接滑进了毒蜥的咽喉与下颌正下方。
毒蜥察觉到了危险,粗壮的前肢猛地向下压,试图把刘涛直接踩死。
晚了。
刘涛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它颈椎第七节下方的那块暗斑。
万剑归宗芯片的算力,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
脑域里的青色芯片矩阵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刀锋向上一送。
没有受到任何骨骼阻力。
手术刀极其精准地顺着那块坏死的神经斑块滑了进去,刀刃在毒蜥颈椎骨髓里搅动了半圈,切断了连接大脑和躯干的所有神经总线。
毒蜥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四条腿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轰然砸在沙地上。
刘涛顺势从毒蜥的头颅侧面滑了出来,半跪在地上。超频算力让他的眼角溢出一丝毛细血管破裂的血丝,但他随手将其抹去。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把白大褂的下摆扯平,将那把没有沾上一丝血迹的黑色手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浮空堡垒天穹号内,落地窗旁的一面监控屏幕忽然跳出新的数据流。
那是清场编队系统最后捕捉到的异常战场记录。监控画面中,黑潮已经突破隔离网,正沿着沙丘向远处蔓延。可在画面边缘,那个白大褂身影清晰地立在通讯塔高地旁,脚下正是那头轰然倒塌的筑基期变异毒蜥。
目标的移动轨迹没有明显停顿,妖兽的生命信号却在以一种近乎平滑的速度连续消失。没有大范围灵能爆发,也没有重型武器的能量残留,只有一条条短促、精准到近乎冷酷的斩杀记录。
洛青鸢的手指停在了玻璃上,眸光微动。
“放大刚才的画面。”
高管怔了一下,赶紧调取回放。
可那段影像已经被后续涌来的兽潮遮挡,只留下半秒钟的模糊白影和一具庞大的巨蜥残骸。
洛青鸢看着屏幕,唇角没有笑意,眼底却多了一丝审视。
“把这个目标列入重点观察名单。”
她顿了顿。
“如果他能活过这一轮,派回收队去接触。”
而在下方废弃通讯塔。
就在毒蜥彻底咽气的那一瞬间,刘涛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疯狂提示音。
淡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满了他的视网膜。
“叮!”
“解剖目标确认:筑基中期变异毒蜥(太上道污染体)”
“标本完整度:99.9%(完美切割)”
“开始提取掉落物……”
“恭喜获得:高阶抗辐射毒腺催化颗粒×10(可用于合成筑基期生化防具底料)”
“恭喜获得:劣质太一底层收割代码片段(破损状态)”
“警告!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高浓度赛博基因锁病变组织!”
“正在触发特殊合成路线……”
“恭喜获得:基因锁逆向溶解药剂配方(残缺数据段)”
刘涛看着最后那行金色字体,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基因锁逆向溶解药剂。
这东西,不正是天上那个坐在浮空堡垒里、只剩下四十七秒寿命的财阀圣女,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吗?
他抬起头,看向云层上方那艘倒三角状的天穹号。
隔着遥远的夜空,刘涛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那层淡蓝色护盾,落在了洛青鸢身上。
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猎人,此刻已经变成了被锁定的标本。
而他,才是握着手术刀的人。
送上门的手术费,已经提前结清了。
接下来,该请病人上手术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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