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刚从基座缝隙里窜出来的沙鼠，在声波冲击下发出尖锐的吱叫，四肢抽搐着撞向金属残骸，转眼便没了动静。
这种次声波直接作用于碳基生物的神经中枢。想要摆脱脑浆沸腾般的痛苦，生物的本能会驱使它们逃向声波的死角。
而整个峡谷，唯一的死角，就是前方那片被重重绿尘包裹的毒蜥巢穴。
“往里跑，往里跑就不疼了！”
一个半边脸已经溃烂的散修嘶吼着，手脚并用，像野兽一样越过被震瘫的财阀步兵，一头扎进了低洼地深处。
剩下的散修也全疯了，争先恐后地涌向那片致命的绿尘。
甚至连几个神经改造度不高的财阀外围步兵，也扔了枪，惨叫着跟着人群往巢穴里冲。
沈疏影看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天上那帮家伙，在拿活人蹚雷。”
“法医解剖前，为了防止标本胃里的强酸破坏内脏，也会先给标本喂一点中和剂。”
刘涛收回手，重新举起战术望远镜。
系统的全息视觉共享再次启动，堡垒内部那道模糊的人影，隔着数公里的风沙和灵能护盾，重新映入他的视野。
“天上那位，把整个废土的活物都当成了她的中和剂。”
他没有拔刀。
现在暴露，救不了任何人，只会让沈疏影和自己一起陪葬。
刘涛只是死死盯着那扇落地窗后的身影，目光冷得像一柄刚从消毒柜里取出的手术刀。
他不关心财阀究竟杀了多少散修，但他记住了那个下达屠杀令的人。
等她被送上解剖台，他会按照最高规格，亲手剖开她身上每一层虚假的尊贵。
刘涛闭上眼睛，丹田内的青色芯片矩阵全功率过载。
“系统。灵根瑕疵扫描，最大功率输出。给我解析那扇玻璃背后的人。”
“指令确认。”
“精神力消耗：10点/秒。”
“正在穿透高分子吸波涂层……”
“正在解构微型戴森球反应堆护盾节点……”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变成了危险的深红色。刘涛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针扎一样刺痛，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全息视觉中的那个模糊人影。
“扫描完成。”
“目标：碳基生命体，高度变异边缘。”
“年龄：24岁。”
“状态解析：目标体内存在极度崩溃的赛博基因锁。”
“细节提示：细胞端粒酶断裂率达89%。原生基因正在被高阶灵能强行吞噬。预测在下一次灵能全功率运转的47秒后，目标肉体将迎来不可逆的液化衰竭。”
“价值评估：该标本体内的基因锁结构，蕴含星耀财阀最高阶的生命续存代码，具有极高的解剖与逆向工程价值。”
刘涛放下望远镜。
眼前的红色面板渐渐淡去。
他摸了摸下巴，视线穿过漫天风沙，看着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浮空堡垒。
系统赋予他的不是狂妄，而是降维之后的认知。
在万物解剖系统的底层逻辑里，修为、权势和装备，都只是标本外层的包装。真正决定一具肉体价值的，是它内部的结构是否完整，病变是否清晰，以及有没有足够的逆向利用空间。
包装再华丽的肉罐头，切开后也只剩腐败的保质期。
财阀的圣女，掌控着几十万人生死的神明。剥开那层暗金色的风衣，里面不过是一具千疮百孔的残次肉身。
她的破坏力依旧足以碾死现在的刘涛，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她的身体结构。
那具肉身全功率运转超过四十七秒，就会迎来不可逆的液化衰竭。
这女人正在四处寻找续命的偏方。她把太上道的生化怪物塞进机甲，又把散修赶进毒蜥巢穴，都是在极度死亡恐惧下做出的病急乱投医。
刘涛把望远镜塞进储物格。
如果是强敌，他会避开。
但如果是一个快要病死的顶级标本，这场博弈的筹码，就完全变了。
只要能把她骗上自己的高阶解剖台，财阀最核心的机密，就会像敞开的胸腔一样，任他翻找。
“你笑什么？”
沈疏影缓过劲来，看着刘涛平静的侧脸。
“我没笑。”
刘涛拿出无菌布，仔细擦拭着冰针上的水汽。
“我只是在评估，要准备多大号的容器，才能装下天上那位的器官。”
就在这时，地面的震动突然改变了频率。
不是机甲的重压，也不是次声波的共振。
那是一种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撕裂声。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这片废土的肚皮从里面生生剖开。
堡垒内部，原本稳定的观景台灯光骤然闪烁。
数十块监控屏幕同时跳出猩红色警报，刺耳的蜂鸣声一层叠着一层，几乎压过了舱外的次声波震荡。
“警告，巢穴核心灵能读数异常上升。”
“警告，三号试验品生命信号丢失。”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频灵能污染，波段与太上道炼丹炉残渣高度重合。”
高管脸色发白，死死扶住控制台边缘，才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掀倒。
洛青鸢终于转过身。
她看向下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恐惧。
是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凝重。
落地窗外，峡谷深处原本翻滚的绿色毒雾，突然像被抽水马达吸走一样，疯狂向中心塌陷。
那些被次声波赶进低洼地深处的几十名散修，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惨叫变弱了，而是瞬间被某种东西整齐地切断了。
“圣女大人，核心区正在发生结构坍塌！”
高管盯着不断跳动的监测数据，声音彻底变了调。
“要不要立即撤出清场编队？”
洛青鸢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透落地窗，死死锁定了那片塌陷的绿尘。
下一秒，一阵令人骨髓发凉的嘶吼，从毒雾中心爆开。
那声音根本不是毒蜥能发出来的。
金属撕裂、肉体摩擦和野兽咆哮，混合成一种沉重而扭曲的重音。嘶吼的最底层，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诵经声。
那诵经声并不完整，像是从一台损坏的炼丹炉里挤出来的残响。
每隔几声，便会骤然拔高，化作一声尖锐的剑鸣，刺得堡垒内部的灵能护盾剧烈震颤。
监控屏幕上的未知波段，开始与那段诵经声同步跳动。
洛青鸢的瞳孔微微收缩。
“太上道……”
她第一次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紧接着，在塌陷的绿尘深处，黑暗巢穴的边缘，亮起了一双眼睛。
不。
不是一双。
是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排列的猩红光点。
每一颗光点里，都跳动着属于太上道生化炼丹炉残渣的同源波段。
被送进去探雷的三号试验品，连个声响都没发出来，就彻底失去了信号。
刘涛的手指搭在手术刀的刀柄上，骨节微微发力。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网膜上重新展开。
“检测到高价值未知生物标本。”
“生命层级：无法判定。”
“初步判断：太上道炼丹残渣与未知碳基生命体融合产物。”
“建议：立即完成活体采样。”
刘涛的嘴角缓缓扬起。
真正的接货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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