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在车厢顶,混着残破警报的电流噪声,一下一下往人耳膜里钻。
开颅锯贴上封蜡,齿轮刚转半圈,红色倒计时又跳短了十秒。
车厢内只剩手术灯在晃,灯光压着星耀干事的后脑芯片槽,银色封蜡下方渗出细小红线。
刘涛按停开颅锯,换成黑柄刀,刀尖落在封蜡外沿。
星耀干事的喉下发声器被神经夹压住,叫不出完整音,只能从胸腔里挤出断续气流。
“开啊。”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敢开,芯片槽会烧。我的脑浆会把这辆车里每个端口都污染掉,你连一行废码都捞不到。”
刘涛没接话。
他把刀尖贴着封蜡走了一圈,封蜡表层有三道防拆纹,第一道连皮下电热丝,第二道连脑内芯片供能,第三道连痛觉反射区。
这套东西做得很贵,也很恶心。
只要外部设备碰封蜡,芯片先烧。只要强行剥皮,痛觉区会把干事大脑推到过载。财阀对自己人也没留好路,开口闭口公司荣誉,后脑勺埋的全是销毁条款。
刘涛左手垂在身侧,三根手指还没恢复,掌心原有的刀伤上又叠了毒液烧出的白泡,被手套压着,碰一下就发木。
七分钟不到。
开颅锯太粗,黑客设备来不及,外部权限被拒。
那就别读芯片。
切它的路。
“你在拖时间。”
干事喘了口气,破损义眼里红光乱扫。
“清理小队到场前,你只能做两件事,逃,或者陪我死。刘涛,你把韩魁挂出去吓底层人,有用。对星耀,没用。”
刘涛从托盘里挑出一根微型冰针,针身只有半指长,尾端接着一截冷凝软管。
“你们公司给员工买医保吗?”
干事卡住。
刘涛把冰针插进车载冷凝口,调到低温档。
“后脑装三层自毁,医保不报销就太黑了。”
“你还在讲笑话?”
“人在手术台上别太严肃,容易血压高。”
干事的呼吸急了几拍。
他听不懂刘涛在干什么,可越听不懂,越难受。财阀训练过他如何面对黑客拷问、灵魂搜证、神识压迫。流程表里没有一项写着,底层法医拿冰针在后脑勺找路。
刘涛把第一根冰针扎进封蜡下方三毫米。
针尖刚入皮层,操作台残屏弹出红字。
“非法侵入”
“痛觉回路预热”
干事的肩背在地板上蹭出刺耳声,喉下发声器喷出杂音。
刘涛抬手按住他颈侧。
“别抖,扎偏了算工伤。”
“你……你碰的是痛觉桥。”
干事说得很快,尾音夹着电流裂响,像破损喇叭里挤出来的快意。
“预热完成后,我的痛觉会灌进芯片槽。你再往下半厘米,大脑会自己熔毁。你拿不到任何数据。”
“你们培训课教得挺细。”
刘涛换了第二根冰针,扎进后脑另一侧。
残屏又跳红字。
“自毁连接预热”
“倒计时:180秒”
干事喘着笑了两声,笑声到一半断成乱码。
“看见了吗?三分钟。你没机会了。软件防火墙你破不了,芯片权限你拿不到,痛觉自毁你关不掉。你手里那把刀再快,也切不开公司规则。”
刘涛看着倒计时。
三分钟,清理小队六分多。
干事的自毁比清理小队先到。
这家伙刚才故意激他开槽,是想让自毁提前启动。只要脑袋烧了,K-17、红印、后脑封蜡都能断在这里。死人还能帮公司擦屁股,星耀这套员工管理,资本家看了都得递名片。
刘涛把开颅锯推远。
他拿起第三根冰针,没扎封蜡,反手扎进干事耳后发际内侧。
干事的笑停住。
“你扎哪?”
“迷走神经外支。”
“你疯了?那里不连芯片槽。”
“对。”
刘涛把冷凝软管压低。
“我不进门,我拆门铃。”
低温顺着冰针钻入皮下,干事半边脸开始抽动,喉下发声器的杂音断了几段。
残屏上的红字还在跳。
“痛觉回路预热:72%”
“自毁连接预热:41%”
“倒计时:02:42”
刘涛盯着数字,心里把干事脑后的线路压成一张图。
封蜡三道纹,痛觉桥负责触发,芯片槽负责焚毁,后脑皮层负责数据缓存。痛觉桥走神经,自毁走供能,缓存走血管旁的生物电。只要把痛觉桥冻住,让自毁以为宿主已经断感,再把供能回路截短,芯片槽会保持防御姿态,缓存还活。
难点是时间。
更麻烦的是干事还醒着。
活脑会反抗,恐惧会拉高脑电,脑电拉高会冲开冷冻区。要让他稳住,不能靠安慰,得让他以为还有谈的空间。
刘涛抬眼看他。
“你叫什么?”
干事盯着他,嘴唇抖了两下。
“你要给我立碑?”
“方便写病例。”
“病例?”
“男,星耀外勤干事,后脑植入非法自毁芯片,脑组织保存价值高于本人。名字不填也行,反正你们公司员工编号比墓志铭长。”
干事胸口起伏加快,喉下发声器闪了两次红光。
“刘涛,你真以为拿到数据就赢了?上层只要封锁第九区,谁会信你?底层人看见钱就换口供,私兵看见审查就改报告。你拿着证据,也只是拿着一块烫手垃圾。”
“那你怕什么?”
干事嘴里的话断掉。
刘涛把第四根冰针扎下去,位置贴近封蜡第三道纹外侧。
残屏红字跳了两下。
“痛觉回路预热:72%”
数字卡住。
干事的脸侧肌肉抽得更厉害,右眼白翻起半圈,又被他硬压回来。
“你做了什么?”
“你刚才教我的。”
刘涛取出第五根冰针,针尖抵住封蜡第二道纹。
“痛觉回路会带着芯片槽一起烧。那就先冻痛觉回路。你们把自毁装在脑子里,估计没料到有人把脑子当停尸房冻柜。”
“这不合规。”
干事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后两个字已经糊成电音。
刘涛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躺在地上跟法医讲合规,挺有职场精神。”
第五根冰针扎入。
“自毁连接预热:63%”
“倒计时:02:11”
刘涛没有停。
他从托盘底部翻出一支透明药剂,标签上写着神经低活性维持液。星耀自带的东西,专门给现场取脑用。干事看见标签,呼吸停了半拍。
“那支药不能乱打。”
“说明书贴着呢。”
“那是给死亡样本用的。”
“你提前适应一下。”
刘涛用牙咬开封帽,把药剂推入微型注射器,针头从干事颈侧入,剂量压到常规三分之一。
干事的喉咙里冒出一串破碎音。
药剂入血后,他的挣扎弱下去,脑电曲线在残屏上起伏下降。自毁连接预热速度跟着慢了两拍。
刘涛用刀尖点开封蜡外沿。
银色封蜡裂开一道细口,里面露出灰白色接口膜和黑色芯片槽边缘。电热丝刚要亮,刘涛把冷凝软管贴上去,白雾从接口冒出,电热丝亮了半秒又暗下去。
干事眼白翻得更厉害。
“停……我给你权限。”
刘涛刀尖没停。
“高级权限你没有。”
“我有备份口令。”
“刚才怎么不说?”
干事嘴唇翕动,声线断了两次才续上。
“口令只能保我一命。说了,公司会把我列入叛逃。”
“你现在不算?”
干事张了张嘴,气从喉咙里漏出来,带着一点苦笑。
“我活着算,死了不算。死在任务现场,公司会给我家里发抚恤。叛逃,家里连供氧账户都会停。”
刘涛的刀尖停了一息。
这句话有用。
干事不是不怕死,他怕死后还被公司从档案里剁碎。拿家人当保险,星耀的绳子系得真漂亮。
刘涛换了个角度,刀尖压住封蜡边缘。
“口令。”
干事喉咙滚动。
“先给我止血,解除神经夹。我需要完整发声。”
刘涛看着他。
“你想用声纹触发脑内定位。”
干事的下巴动了动,没能接话。
刘涛把神经夹往里压了半毫米。
“你看,谈判最怕对面是医生。你哪根管子能撒谎,我比你熟。”
干事喉咙里喷出短促气声。
“你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够用。”
刘涛把半枚红印金属片取出来,贴到后脑封蜡裂口旁。
金属片边缘亮了一下,芯片槽里的黑色环纹跟着亮起,残屏上跳出新提示。
“未知钥片接触”
“K-17关联验证中”
“验证失败”
“缺失钥片:1/2”
干事的反应比屏幕还快。
他的肩膀往地板里缩,嘴里挤出含混音。
“拿开。”
刘涛没拿开。
“韩魁的骨环里有半片,你后脑封蜡吃这一套。另一半在哪?”
“我不……”
刘涛把第六根冰针扎进封蜡裂口内侧。
残屏上的自毁预热从63%跳到79%,又被低温压回75%。
“倒计时:01:39”
干事的身体绷起又落下,额侧青筋顶着皮肤跳动。喉下发声器像被烧穿,吐出的不是话,是一截截底层防御播报。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