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外头，下水道里的污水被切割器高温一蒸，白的发浑。一股股热汽顺着门缝往车厢里灌。
“我死了...第九区会被清掉。”
干事跪在烧焦的软垫上，喉咙里全是血沫，偏偏话说的飞快。
“封锁令会升到红级。停尸房、维修井、地下水线......所有跟你接触过的人，都会进焚化名单。刘涛，你现在收手，我能改记录。”
刘涛把刀尖压在他锁骨外侧。
“你还挺忙。半条命吊着，还操心别人的死活。”
门外，切割声又响了。
这一回比刚才稳多了。外头那些人绕开红盾残留的余波，从门锁下沿开始拆那层隔离片。车门内侧的温度一上来，三重锁第一层保险立刻报错。
时间被压的很薄。
刘涛不能杀干事。
人一死，脑波锁死，黑匣子会立刻格式化。那条指向剑仙秘密的线，也就彻底断了。
必须活体拆解。
也不能让干事继续拖。外头那群私兵一旦冲进来，车厢里这点优势，转眼就得翻回去。
目标很清楚。
把他拆到不能反抗，还能开口，脑子也清醒。
停尸房里常有这种活儿。尸体烂的不成样，家属还要一份完整报告。领导催，设备坏，冷柜漏水，最后全靠一把刀跟一双手硬撑。跟现在比，也就少了点枪声，多了点工资拖欠。
看见刘涛刀尖落的位置，干事呼吸一下卡住。
“你不能动这儿。锁骨下是主神经束，你挑断它，我会休克。”
“不会。”
刘涛的刀尖贴着锁骨外侧，一路滑到肩峰下方。
“你这套义体把主神经束外移了三厘米...就为了接二代纳米鳞片。设计挺大胆，维修师傅骂的应该也挺脏。”
干事额头的汗被风吹散，马上又冒出一层。
“你看错了。”
“你左肩桥接偏了半厘米，痛觉反馈借的脊柱槽。刚才血盾超载，把你腰后的触发器烧了。”刘涛手腕没抖，语气也没起伏，“还有什么病历想补充？”
干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挤出来。
刀尖往下一压。
刘涛避开锁骨下的血管，贴住一束半透明的高阶神经元束。那束线埋在防护服内层，平时被纳米鳞片压着。刚才红盾崩溃，鳞片保护层有三处回缩，刚好露出一个小窗口。
万剑归宗给出的那条白线，就贴着神经束走。
太清楚了。
清楚的刘涛脑子里发烫，视野边缘一层层发暗。他用左掌按了下胸前烫伤，疼痛把意识硬拽回车厢。
抓住这一点停顿，干事马上开口：“芯片过热了。你也撑不住了，对吗？”
刘涛手没停。
干事语速更快。
“你用的不是常规战斗芯片。青色剑意，剑路解析，能看穿护盾流向......那具剑仙残躯给了你东西。你以为只有你会尸检？星耀养的技术官，比第九区的老鼠还多。”
刀尖压进神经束外膜。
干事声音一断。
刘涛抬眼：“继续说。”
干事咽下喉咙里的血。
“你现在需要冷却液。没有高阶神经冷却液，你撑不过三分钟。刚才你已经用了不止一次。你现在拆我，等门外的人进来，你连刀都握不稳。”
这句话扎中了刘涛。
万剑归宗每次载入都有代价。刘涛没带冷却液，只能靠痛觉硬压脑温。干事能猜到，说明星耀确实掌握了一部分剑仙残骸的信息。
对方在拖时间，也在拿消息换命。
刘涛心里飞快算账。
门外最多四十秒破第一层。自己的脑温，还能撑十几秒的精准操作。干事有权限，嘴还硬。先卸双臂，防他触发隐藏设备；再断腿部传动轴，防扑咬；脊柱跟语言中枢留着。
至于消息，手术后有的是时间慢慢问。
刀尖继续往下压。
“第一束。”
干事倒吸一口凉气，胸口护环跟着发抖。
刘涛手腕轻轻一挑。
锁骨下方那束高阶神经元被挑断，干事右臂彻底失去响应。那条断电的右臂原本还靠备用肌束撑着姿态，这会儿连肩胛一起塌下去。高周波剑柄从腕骨外侧脱落，砸在地上。
干事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身体往侧面歪倒。
刘涛拿膝盖顶住他胸口，把人硬压回跪姿，刀尖转到左侧。
“你再动，刀偏到血管上，我算医疗事故。”
干事额角血管跳了跳。
“你管这叫医疗？”
“收费项目里...没有安慰服务。”
门外传来刺耳的电锯声。第一层保险断开的提示音跟着响起。
“外部强制维修接入。”
“隔离片权限被覆盖。”
车门内侧多出一道红色裂纹。私兵的切割工具正顺着门缝往上走。听见提示，干事跟抓住最后一根绳子似的，立马拔高声音。
“外头的人听见了吗？？我是星耀集团第九区外勤干事，车内污染体持有剑仙残骸相关非法植入物。执行红级清除....”
刘涛用刀柄顶住他喉下的发声辅助器。
声音断在车厢里。
“车门隔音还在，你喊给黑匣子听？”
干事喉结滚了滚，再也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涛的刀已经滑到他左肩。
左侧更麻烦。本来就有桥接偏移，强行挑断容易牵扯脊柱主控，急不得。
一滴滚烫的鼻血砸在刀背上。
刘涛没擦。
他压着视野边缘那些暗斑，还有大脑深处一针一针的刺痛，用刀尖先拨开两片回缩的纳米鳞片，再拿探针卡住痛觉反馈线。黑柄刀从反馈线下方穿过，贴着神经束外层走出一道短弧。
干事全身抽了一下。
刘涛说：“这边会疼...”
干事张开嘴，发声辅助器被顶着，只能吐出破碎的气声。那双保养精细的皮鞋在软垫上乱蹬，鞋尖擦过红酒污痕，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子。
刀尖再轻轻挑起。
第二束断开。
干事左臂也垂了下去。两条手臂成了挂在身上的昂贵废件。纳米鳞片失去主控，一片片半开半合，发出细碎的卡顿声。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
只剩门外切割工具的尖响，还有顶棚风扇的嗡鸣。
刘涛没时间享受这点安静。
他绕到干事后头，用刀背压住机械脊椎下端，视线落在腰椎两侧的液压传动轴上。为了维持跪姿，干事的腿部传动轴还在工作。反应堆熄了，备用电容还能撑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够他暴起撞人了。
这人每一步都留着后门，值得尊重，也值得拆干净。
干事终于能发出一点声音。
“我给你数据。”
刘涛刀尖停在第一根液压轴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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