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涛指尖一勾,从鸦七腰侧弹出的药槽里抽出一支黑红色针剂,反手扎进自己小臂。
药液推入血管的瞬间,酸麻感炸开。
芯片超频带来的灼烧被短暂压下,四肢肌肉却开始不受控地微颤。这种劣质替代品最多只能延缓三分钟,如果找不到真正的高阶神经冷却液,大脑迟早会被太上道的剑意烧穿。肉体极限已经快跟不上算力了,再拖下去,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先被烧成一具高温标本。
得升级。
得找更高级的东西,把这副身体重新缝一遍。
沈疏影借机贴近鸦九,用左臂外骨骼卡住枪身,枪托砸开他头盔侧扣,左手把他后颈按在桥面上。
她呼吸断得厉害,右臂垂在身侧,血从腰后滴进检修桥缝里。
鸦九还想挣扎,只挤出几声破风。
沈疏影把枪口顶进他头盔裂缝。
“当年谁买我的坐标?”
鸦九吐出一口带电的血沫,喉咙里只有含混杂音。
刘涛蹲到鸦七身边,伸手拆下他左臂护甲上的通讯扣。通讯扣外层烧焦,内部还有一枚窄条信标,没启动。
信标旁边贴着小小的维修封条。
封条编号尾号,三十七。
刘涛把封条撕下,塞进铅盒。
鸦七半跪在地,装甲失去主供能,只剩头盔维生还亮。他盯着刘涛手上的动作,嗓音里第一次带了急意。
“那东西不值钱。”
“不值钱你急什么。”
“你拿了也打不开。”
“我法医。”
刘涛收起封条。
“打不开就切开。”
鸦七喉部发出一阵短促杂音。
“你以为沈疏影是被我们弄成这样?废土那笔账,比血骷会还旧。她身上的基因崩溃不是辐射坑给的,是——”
沈疏影直接开枪。
子弹从鸦七面罩裂缝钻进去,头盔后侧炸出一团血雾,维生灯瞬间熄灭。她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暗红,龙骨改造的嗜血冲动被她死死咬在牙关里。
刘涛没有拦。
死人比活人更诚实。
他抬手按住鸦七头盔侧边的神经接口,刀尖沿着脊柱后扣一挑,切开记忆缓存舱。
血骷会精英装甲会把临战影像写进备用脑机芯片,防止任务失败后查不到账。对杀手来说,这是保险。
对法医来说,这是尸检报告自动送上门。
芯片滚进他掌心,表面还烫。
“叮。”
“检测到可解剖战利品:血骷会精英杀手脑机缓存芯片。”
“有效信息残留:三十七号管线、地磁标记、废土坐标交易、基因崩溃源头片段。”
“是否进行快速解析?”
同一秒,鸦七小臂内侧的紧急求援信标亮起红光。
那不是他按下的。
是死亡断联后的自动回传。
红光从鸦七小臂冲出,沿着管网顶部旧裂缝直射地面。那不是普通无线电,而是地磁信标。脉冲包终端已经报废,就算没报废,也烧不掉。
墙上的废线一根接一根亮起红点,像整条地下管网被人钉满了钉子。
鸦七死透了。
信号活了。
沈疏影一枪打碎他的腕部装置,可红光已经钻进上方。
刘涛拔刀,把鸦七头盔侧边的维生管彻底切断,变声器里残留的电流杂声也随之断绝。
鸦九趁沈疏影分神,硬生生掰断膝后的刀柄,拖着一条废腿往死阀旁滚,左手摸向腰侧备用刃。
刘涛抬手,把报废脉冲包外壳砸过去。
沉重金属外壳正中鸦九手腕。里面残存的雷腺体受震,炸出最后一截短电。
鸦九手臂抽搐,备用刃掉进污水。脉冲包外壳裂成两半,腺体焦黑冒烟,再没有半点蓝光。
沈疏影抬枪。
刘涛开口。
“留半口气。”
沈疏影看向他,呼吸粗了些。
“我的仇不打折。”
“等他把账吐干净,随你按原价收。”
她沉默两秒,枪口偏开半寸,打穿鸦九另一侧膝后节点。
鸦九整个人趴在桥面上,四肢助力全灭,只剩头盔里的呼吸声。
刘涛蹲下,刀尖贴到鸦九下颌神经旁。
“问个简单的,谁让你们守三十七号管线?”
鸦九喘着气,变声器被切断后,声音像从烂铁片里挤出来。
“堂主。”
刀尖往里压了一毫米。
“堂主花十万买人,没必要派亲信在下水道等私仇。你们来的太准,还是从沈疏影后路切进来。再答一次。”
鸦九喉结滚了滚。
“我们收到地磁标记……有人把你们的路线卖给堂主。”
“谁?”
“看不到名字,只看到价码。”
“多少?”
“三十六万。”
刘涛和沈疏影同时停住。
黑市回收价,三十六万灵币。
这个数字,他们在老金店听过。
铅盒里的东西有黑市价,三十七号管线也有人出同一档价码。卖路线的人未必在上面,很可能早把触发点埋在维修牌、鼠妖芯片、旧线路里。
刘涛扯下鸦九通讯扣,塞进包里,又从他腰间拆下一枚备用电容和一支止血喷雾。
“你还有半口气,留着。”
鸦九骂了一句,没骂完,被刘涛用刀柄敲断变声器。
远处传来密集履带声,墙壁老线一排排亮红。头顶管网有无人机低飞的嗡鸣,武装转轮预热的震动顺着铁壁传来,连死阀上的污泥都开始往下掉。
沈疏影把最后一个弹匣压进枪里。
动作牵到腰后伤口,她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
刘涛伸手按住她的后腰。
“别动。”
“现在?”
“现在。”
他撕开止血喷雾封口,喷嘴贴着护甲裂缝打进去。冰白药雾灌入伤口,血线顿时收窄。随后他把备用电容拆开,将里面的稳定片接到她右臂断裂电缆旁,指尖连点三处神经接口。
咔。
沈疏影右臂外骨骼废掉的锁扣轻轻一震,虽然无法恢复战斗,却勉强止住了神经反噬。
她并没有放松警惕,左手枪口依然保持着随时能抬起的微小角度,眼神生冷地瞥过刘涛沾血的指尖。
“你还真会补人。”
“法医基本功。”
“法医不是补死人吗?”
“你再多废话,我就按死人流程收费。”
沈疏影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茬,远处履带声又近了一截。
她抬枪指向前方。
“往哪走?”
刘涛看向交汇处上方。
东侧声源最多,南侧毒雾回流,西北那条通向旧冷库供能旁路。锈蚀警示牌歪在管壁上,字迹剥落,却还能看清一行旧标识。
活体实验仓。
未知。
麻烦。
但有遮蔽。
“叮。”
“检测到前方存在高阶变异标本残留反应。”
“疑似目标:旧冷库活体实验仓。”
“检测到太上道遗留核心波动。”
“经初步扫描,该标本蕴含大量纯净生机与修复物质。”
“建议:靠近后进行解剖判定。”
刘涛低头看了眼裂成两半的脉冲包外壳。
刚才砸鸦九那一下,里面第十三颗雷腺体已经焦成黑渣,彻底报废。不能再用,连吓人都嫌寒酸。
可系统提示弹出的瞬间,他眼底的疲惫忽然淡了些。
高阶变异标本。
太上道遗留核心。
在别人眼里,那是禁区,是死路,是旧时代埋在地下的怪物。
在刘涛眼里,那是还没开封的手术台。
他嘴角极轻地抬了一下。
“西北。”
沈疏影看了眼警示牌。
“那边写着禁开。”
“写禁开,说明门后有东西。写欢迎,才是真要命。”
刘涛起身,顺手将鸦九的胸甲拆开,拔掉两根保险线,又把鸦七那枚未启动的地磁信标塞进他装甲核心残腔里。
鸦九察觉不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刘涛拍了拍他的头盔。
“别紧张,废物也有再就业。”
他把鸦九拖到交汇处中央,半截身体卡在桥面断口旁。信标红光被装甲核心一遮,断断续续地向南侧毒雾管外泄。
随后,刘涛扶起沈疏影,转身进入西北管线。
三人刚离开交汇处,第一批红点已经从顶端压下。无人机扫描线扫过鸦七残甲,锁定地面血迹,又捕捉到鸦九体内的假信号,立刻分出一半扎进南侧毒雾管。
下一秒,后方传来鸦九被拖动的金属摩擦声。
再下一秒,信标与装甲残核同时过载。
轰!
闷爆声在交汇处炸开,毒雾倒卷,火光被污水吞成暗红色。几架无人机被冲击波掀进管壁,旋翼碎片像雨一样敲在铁皮上。
剩下一半红点没有被骗。
它们沿着西北管线压来,速度更快。
沈疏影看了眼刘涛。
管线深处传来升降井的老旧提示音。
一声接一声。
像有人在上方连续打开闸门。
刘涛抬头,看见头顶一条细红光还在往上钻,没断。
鸦七的求援信标已经完成定位。
包围圈正在急速收缩。
而西北管线尽头,那扇写着“活体实验仓”的厚重冷库门,正从门缝里渗出一丝苍白寒气。寒气贴着地面爬来,所过之处,污水表面结出细密冰纹。
冰纹
咚。
像尸体在催他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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