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佚的视线落在林尘身上。
仙王寝宫里，逆卷的雨丝停在半空，白玉殿阶一层层浮着淡光，所有残破禁制都在问鼎之威下低伏下去。
林尘站在原地，灰黑幽光贴着衣袍缓缓流转。
红蝶握着长剑，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红色瞳孔看着周佚，剑锋没有放下。
王林也看着周佚。
叱虎刚从巨魔之躯里退出来，身上气息还乱着，听见周佚那句话，喉咙动了一下。
问鼎之晶。
这四个字放在外界，足以让无数婴变老怪撕破脸，把整颗修真星打沉。
周佚却只是抱着白衣女尸，神色平和地看着林尘。
“你身上有一股很怪的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边。
“像终点。”
林尘抬眼扫了他一下。
丹田里，归墟道炉仍在缓缓转动，孙泰残留的阴尸本源被一层层拆开，化作精纯源力沉入四肢百骸。
这份问鼎之晶，确实是好东西。
可周佚身上的因果太重。
女尸，玉棺，痴念，雨之仙界，青霖仙帝，还有那条原本该落在王林身上的线。
林尘抬手，直接往后退了半步。
“周前辈。”
周佚看着他。
林尘语气平稳，“我对守着别人的执念没兴趣。”
叱虎眼睛一下瞪大。
红蝶握剑的手也停了一息，侧过脸看向林尘。
王林眉间动了一下。
周佚没有立刻开口。
林尘抬起手，指向身旁的王林。
“但这烂摊子，我这兄弟比我更懂。”
寝宫里安静了一瞬。
叱虎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玄兄，你知道自己刚才推掉的是什么吗？”
“知道。”
林尘偏头瞥了他一眼，“所以才不接。”
叱虎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话？
知道是问鼎造化，还能推得这么干脆？
那可是问鼎之晶，不是路边随手捡来的破石头。
红蝶看着林尘的侧脸，眼神动了动，又很快移开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长剑往下沉了些。
周佚看了林尘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让整座寝宫里停住的雨丝为之一颤。
“你倒是清醒。”
林尘没有接话。
周佚转头，看向王林。
这一眼落下，王林身前几只游魂贴着他身侧盘旋，像是本能察觉到了压迫。
王林站在原地，没有退。
周佚的眼神很深。
他看见的并非一个化神修士，也并非一头白发。
实则是一股深沉到极点的执念。
那执念不吵，不喊，也不外露，只是死死沉在骨子里。
为了守住一个还活着的人。
为了把已经失去的亲人从命里重新夺回来。
为了走到天地尽头也不肯回头。
周佚抱着怀中的白衣女尸，低头端详了她一瞬。
“像。”
王林看着他，“像什么？”
周佚重新抬眼，眼里有了一点很淡的光。
“像当年的我。”
叱虎站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
“一个玄立像当年的你，一个曾牛还是像当年的你……”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与自己同行的人，多少都有点不太正常。
周佚抬起手。
一枚七彩晶体从他元神眉心缓缓浮出。
那晶体只有拇指大小，却在出现的一刻，让仙王寝宫里所有灵气都停止流动。
王林的呼吸停了一息。
问鼎之晶悬在半空，内部像有无数细小光线交错，每一道光线里，都藏着周佚千年痴念与破境时的明悟。
周佚屈指一弹。
七彩晶体瞬间没入王林眉心。
王林身体一震。
一股庞大到难以承受的感悟冲入识海。
问鼎。
仙力与意境相融，凡躯修士第一步的极巅。
那并不只是单纯的力量，更是一种对自身道念的确认。
王林站在白玉殿阶上，白发无风而动。
林尘转头看向他。
不愧是王林。
换作寻常化神，这一下就算不被撑碎识海，也要当场跪下。
周佚抬手一送，怀中那座玲珑宝塔也飞向王林。
王林抬手接住。
宝塔入掌的刹那，一股微凉之意从塔身传来。
塔内白衣女尸静静躺着，眉眼安宁，像隔着很长一场梦。
周佚看着宝塔，神色平静得出奇。
“她跟了我千年。”
“如今我走不远了。”
王林低头看着掌中宝塔，手指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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