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雷脸上的狂喜还没退干净。
整个人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原地，连伸向仙剑的手指都僵在了半空。
他脖子梗了半天才慢慢转过去，看见洞穴出口处站着三个人。
王林站在左侧，白发垂在肩头，手腕上的驱兽圈安静贴着皮肤，目光落向孙雷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
红蝶稍后半步，红衣在昏暗仙光里像一滩凝住的冷血，她没说话，只站在那儿，孙雷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就先碎了一半。
林尘站在最前方，衣袍被洞府里的死气吹得不断晃荡，眼皮半抬着扫过来。
“化神后期，藏得倒是够深。”
林尘的声音很淡，落进孙雷耳朵里，却让他后背唰地凉了半截。
他的伪装，他的隐忍，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在这个人面前，竟像一场透明的笑话。
孙雷喉咙滚了滚，脸上强行挤出来的那点笑，比哭还难看。
“三、三位道友，大家都是冲机缘来的，何必把事做这么绝呢？”
林尘没有说话。
“洗灵葫在你手里。”
孙雷立刻把储物袋往身后一藏，藏到一半又反应过来这动作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脸上的笑扭曲得更厉害。
“在！在我手里！”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有点发飘。
“我没想独吞！真的！”
“这样，洗灵葫给你们，那块仙玉我也不要了，我就带一件护身的小玩意走，行不行？”
红蝶看向他身后的黑骨。
那具黑骨胸口的金色铁片仍在发出淡淡光晕，古老仙剑斜插在手骨之间，周围银色细丝像一片细小草丛，正在缓慢起伏。
孙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里掠过一丝不甘，却很快低下头。
“仙剑我不碰。”
“金色铁片我也不碰。”
“我只求活路。”
王林语气平淡，“刚才你三师兄也是这么想的。”
孙雷脸色一变。
“他不同！”
“他平日欺我太甚，进洞府后又让我探路，他死是他该死！”
“三位道友，我和你们无仇无怨，东西我愿意交，何必逼我？”
林尘终于抬眼。
“你刚才拿了什么？”
孙雷一怔。
“洗灵葫，仙玉，还有……”
他话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林尘问的根本不是哪几样。
林尘是在告诉他，他身上的东西，一件都别想带走。
孙雷的手指死死扣着储物袋的袋口，呼吸一下比一下急。
“道友，这里是雨之仙界。”
“大罗剑宗的人不止我一个。”
“我若死在这里，宗门一定能查到痕迹，到时你们也麻烦。”
王林看着他，“你那个三师兄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这个？”
孙雷脸上的肉抽了抽。
“我可以立誓。”
“出去之后，我绝不说见过你们。”
“洗灵葫给你们，仙玉给你们，我储物袋里还有两百多块极品灵石，也全给你们。”
红蝶冷声道：“你想留什么？”
孙雷抿住唇。
半息之后，他从怀里慢慢摸出一把巴掌大的黑色骨扇。
那骨扇像是拿某种妖兽肋骨磨出来的，扇面不是绢布，是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黑冰，冰层里封着一缕缕拧成一团的死气。
它刚一出现，洞府石壁上的霜痕便蔓延开来，连附近那些银色细丝都向后缩了缩。
王林目光落在骨扇上。
“你想留它？”
孙雷连忙道：“此物认主极深，你们拿去也未必能用。”
“我可将上面的禁制解开，再送你们别的法宝。”
“只要让我走。”
林尘看着那把黑骨扇，眼里多了一点兴趣。
孙雷心里一沉。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眼神。
这眼神哪是在看敌人。
分明是在看一块还没拆封的毛料。
“道友！”
孙雷声音拔高了些，“做人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林尘向前走了一步。
灰黑色道韵从他脚下散开，贴着破碎石砖往前游走，所过之处，残留仙气与腐朽死气都被无声吞没。
孙雷盯着那片灰黑，头皮发麻。
他亲眼见过三师兄被黑色仙粮吸成枯骨，可眼前这股灰黑气息带来的压迫，比那些黑色细丝还要让人难受。
孙雷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
林尘继续往前。
孙雷眼里闪过狠色，声音也变得沙哑。
“好，好得很。”
“既然不给活路，那谁也别想舒服！”
他抬手拍在眉心，额头立刻裂开一道血痕，一颗暗沉元神黑珠从血痕中浮出，随后被他一口咬破舌尖喷上精血。
黑骨扇得到精血滋养，扇面里的黑冰纹路立刻亮起。
孙雷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黑发间生出斑驳白色，眼角也爬上细纹。
他却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草，双手死死握住骨扇，指节都泛了白，对着林尘三人狠狠一挥。
“黑冰扇，封！”
黑色寒风从扇面中冲出。
洞府通道里的空气立刻变沉，石壁、地面、残破禁制，全都被一层黑冰覆盖。
这黑冰跟寻常冰霜不一样，里面裹着一股腐朽死意，灵力刚一沾上去就被冻在冰层里，连元神感知都透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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