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腐朽的细雨从地窟上方落下。
雨丝穿过毒瘴，将其冲刷得沉落下去。
满地虫壳很快蒙上一层湿冷水汽，展白的尸体躺在白骨堆旁，身上最后一点虫修气息也被雨意冲散。
林尘掌心的青铜小鼎震动得越来越急。
鼎身雨纹一条接一条亮起，幽蓝光芒从纹路深处透出，最后化作一缕极细的仙界之气，绕着他的手腕盘旋而上。
红蝶站在他身侧，手中那尊小鼎也亮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林尘，红色瞳孔里没有多余波澜，只把五灵收到体内，让那缕仙气包住自己。
子衿站在后面，老脸当场白了。
他看着林尘和红蝶被仙气牵引着升空，自己脚下却半点动静都没有，整个人差点扑到地上。
“主子！”
“主子您不能丢下属下啊！”
子衿嚎得嗓子都劈了，伸手去抓那缕仙气，结果手掌刚碰到光晕边缘，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得倒退数步。
林尘的目光从高处垂落，落在他身上。
子衿立刻挺直腰背，眼里全是求生的光。
林尘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听不出喜怒。
“我回来之后，你若还没有结成元婴，以后就不用跟着我了。”
子衿整个人停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时，林尘已经带着红蝶冲入夜空，雨丝在他们身后拉出一片幽蓝光痕。
“元婴？”
子衿看着头顶，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了下去。
上空。
仙界之气包裹着林尘，带着他一路拔高。
雪域边境在脚下迅速拉远，山谷、毒瘴、冰原全都变成模糊的暗色线条。
红蝶被另一缕仙气牵引，隔着数丈距离与他并行。
她抬头看向更高处。
那片云层厚重到近乎实质，正是天威所化的雷云，黑沉沉地横在星空与朱雀星之间。
雷云深处有无数暗紫电光游走，每一次闪烁，都让元神为之震颤。
她操控着仙界之气，小心避开云海中雷光最狂暴的区域，只从缝隙里穿行。
这种地方，哪怕化神后期大圆满也不能乱碰。
林尘却一直看着那片雷云。
丹田深处，归墟道炉随之沉沉一转。
灰黑道韵在仙界之气的遮掩下散出一缕，贴着雷云边缘掠过，像从一块厚重铁板上撕下一片锈迹。
一小团天威雷气被他扯入体内。
归墟道炉随即运转，将其中狂暴雷意、天威残痕、云层本源一层层拆开。
鸿蒙源力沉入炉底。
细碎雷则被灰黑火光卷住，顺着经脉流向二星古神之躯。
林尘的骨骼发出一声很低的轻响。
红蝶察觉到一丝异样，视线落在他身上。
林尘站在仙气里，衣袍平整，神色没有变化。
可他周围那片雷云，像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啃掉了一块。
红蝶看着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你在吞天威？”
林尘看向前方，“顺便而已。”
红蝶收回视线，她没有再劝。
眼前这个男人行事向来深不可测。
如今即便在路过云层时，随口撕下一块天威来吞。
发生在他身上，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
仙界之气继续牵引两人向上。
云层越厚，威压越是沉凝。
红蝶的仙气被挤压得贴近身体。
她只得将自身灵力运转到极致。
凭借那缕仙气，死死抵挡着外侧不断渗透进来的恐怖雷威。
林尘反倒越走越慢。
灰黑道韵一缕缕散开，每次都只取擦肩而过的一小块，不惊动整片雷云，也不影响仙气牵引。
归墟道炉低低震响。
那些足以碾碎寻常修士的天威，在炉中被拆成一份份干净养料。
林尘体内二星古神之躯被雷云本源冲刷，血肉间蛰伏的古老力量也随之醒了一层。
红蝶看着前方的云缝，声音没有多少起伏。
“再慢，仙门牵引会偏。”
林尘这才收回道韵。
“够了。”
下一息，两人冲破云层。
笼罩在头顶的沉重天威骤然退去，眼前豁然开阔。
浩瀚星空铺在前方，朱雀星悬在脚下，庞大而安静，边缘还有一圈淡淡光晕。
红蝶低头看了一眼。
她曾被雪域国捧在最高处，也曾以为自己已经看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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