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神殿深处，灯火被寒风吹得摇曳不定。
重荧跪坐在卜盘前，灰白长发披散下来，身前的冰砖上残留着一摊血迹。
她方才又算了一卦。
卦象很乱。
可最深处那一道原本悬在红蝶命数上的死劫，已经落下去了。
落下，就代表有人替她承了。
重荧抬手擦去唇边血迹，脸上浮出一丝近乎松懈的笑意。
青禾死了。
她最放心的大弟子，终于替红蝶挡住了那一场灾。
这个念头刚出现，殿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下一息，厚重冰门被推开。
红蝶穿着一身红衣走入内殿，长发垂在肩后，眼中那点冷意被焦躁替代，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少几分稳重。
她没看卜盘，也没看地上的血，只盯着重荧。
“师姐呢？”
重荧缓缓抬头。
她看着红蝶这张自己守了百年的脸，心里那点愧意刚要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回去。
“前线战事未定，青禾身为大师姐，自然有她该做的事。”
红蝶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冷了下来，“我要听实话。”
重荧沉默片刻，撑着冰台站起身。
她身形很虚，袖口沾着血，却仍旧摆出了平日里那副师尊的威严。
“红蝶，你该相信为师。你是雪域国的未来，有些重担，不该由你来背。”
可这一次，红蝶没有被这些字撼动。
她想起青禾离开前那天，师姐穿了她的红衣，连五灵都被师尊带走。
那时青禾没有多说，只是看了她很久。
红蝶当时以为，那是战前叮嘱。
现在想来，不对。
很多地方都不对。
重荧见她不说话，语气放缓了些，“你师姐为国出战，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自己的选择？”红蝶抬眼，“那我的五灵，为什么会在她身上？”
重荧脸色变了。
这一瞬间的失态，被红蝶看得清清楚楚。
殿内一时没人说话。
冰灯里的火苗晃了两下，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
重荧沉默良久，终于不再伪装。
她走到红蝶面前，抬手想碰她的肩，却被红蝶避开了。
那只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红蝶，为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红蝶没有接话。
她只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师尊这句话听起来像关怀，可落在耳中，却像是已经把某个人的命放上了祭台。
重荧眼中有血丝浮现，声音也低了许多。
“你命中有死劫，若你今日上了战场，必死无疑。”
“青禾是大师姐，她该护着你，也该护着雪域国。”
红蝶整个人僵在原地。
青禾替她去了。
穿着她的衣服，带着她的五灵，顶着她的命数，去了那片战场。
红蝶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重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痛，可她没有退。
事已至此，她只能把这条路走到底。
“只要你还活着，雪域国就还有一丝希望！”
“青禾是大师姐，她懂！她若真把雪域国放在心上，就该明白这一切的意义！”
红蝶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冷，也很短。
“师姐明白了吗？”
重荧没能回答。
因为她记得青禾跪在卜殿前问她的那句话。
师尊，红蝶师妹是您的弟子，我就不是了吗？
当时她没有回答。
现在也回答不了。
红蝶看着她的沉默，眼底最后一点侥幸散了。
“九十年前，有人告诉过我一件事。”
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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