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的炉火晃了两下。
王林坐在丹炉前，手里捏着一株药草，眉头皱得很深，像是在看什么仇人。
林尘站在墙外，看了半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家伙炼丹是真的不太行。
炉中药性忽高忽低，灵力流转也乱得很，若不是王林性子稳，换个普通弟子在这里，早就把这一炉凝气丹炼成灰了。
凝气三层。
气息浮动。
这是林尘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的王林。
当年修魔海里，王林哪怕被人追杀，眼神里也总有一股藏得很深的狠意，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可现在的他，穿着云天宗普通弟子的衣袍，坐在一口破丹炉前，认真得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林尘心里没有半点讥讽。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神道术分身的代价。
褪去本尊的修为，褪去极境神识带来的压迫，也褪去那一路杀出来的凶名，一切重新来过。
为了突破元婴。
也为了那口怎么都咽不下去的执念。
丹炉里传来一声闷响。
王林抬手一挥，炉盖飞起，一股焦糊味立刻飘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炉底那几团黑色丹渣，沉默了很久。
“又废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林尘看着那炉丹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六十年不见。
王林从修魔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变成了云天宗里炼废低阶丹药的弟子。
这画面多少有点离谱。
就在这时，一团黑雾忽然从王林腰间的储物袋里钻了出来。
许立国打着哈欠，黑雾在半空扭了两圈，声音懒洋洋的。
“主子，我早说了，这破丹炉不行。”
“您这手法也不行。”
“要不咱别炼了，出去抢吧，抢多快啊。”
王林没有理他。
许立国见他不说话，又凑到丹炉边闻了一下，立刻往后缩了缩。
“哎哟，这味儿，狗闻了都得绕路。”
王林抬起眼，许立国顿时感觉自己这团雾都凉了半截，赶紧闭嘴。
可下一息，他余光瞥见墙头那道黑衣身影，整团黑雾都僵在了半空。
“主、主子……”
王林眉头一动。
许立国声音一下子变尖，“是煞星，是那个煞星啊！”
“就是修魔海那个一边杀人一边吃法宝的煞星！”
“他怎么来云天宗了？！”
“完了，咱们是不是又撞上大事了？”
王林听到第一句时，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
几张保命符箓被他捏在掌心，院中阵纹也跟着亮起微弱灵光。
他转身看向墙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月光落在墙上。
黑衣青年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像是已经看了很久。
王林看清那张脸后，手上的符箓停住了。
他身上紧绷的戒备一点点散去，眼底浮出一丝很少见的松弛。
“林尘。”
许立国在旁边抖了一下。
“真是他啊。”
“主子，要不我先回袋里？我觉得他看我一眼，我这魂都不太稳。”
林尘看了许立国一眼。
许立国当场缩回王林身后，只露出半团黑雾。
“我没说话。”
“你们聊。”
林尘没有翻墙进来。
他只是站在墙头外侧，隔着院中那层简陋阵法，看着王林。
“你现在混得挺好。”
王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普通弟子衣袍，又看了眼那炉废丹。
“分身修炼，需要从头开始。”
“看出来了。”
林尘看着那炉黑炭，十分中肯地评价了一句：“连凝气丹都炼废了。”
王林沉默了一下。
许立国差点没忍住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王林抬手把炉底丹渣取出，放在一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尘的视线越过他，望向山腰处那点隐约的丹火灵光。
“李慕婉在南苑，我刚见过她。还活着，但过得不算好。”
王林的手停住了。
那块刚被他取出的废弃丹渣，落在掌心里，被他无声捏碎。
小院安静下来。
连许立国都不敢说话了。
王林抬起头，眼神变得很深。
林尘说道：“他们要让她嫁给孙镇伟，三个月后大婚。”
王林的呼吸陡然停滞了一瞬。
他明明只是凝气三层的分身，可那一刻，林尘像是又看到了修魔海里的王林。
那股藏在骨子里的冷意，重新从这具弱小分身里透了出来。
王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凝气三层。
这具身体太弱了。
弱到连普通筑基修士都能轻易镇住他，更别说云天宗里的结丹长老和元婴始祖。
许立国小心翼翼地飘近一点。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