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家伙事儿。”
胡八一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而有力，“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他转过头，看向陈霄，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种生死的默契。
“干不干？”
陈霄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工兵铲，在手里掂了掂。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维族老向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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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力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祈祷，正死死地盯着那口井，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最可怕的禁忌。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极度的恐惧扼住了咽喉。
陈霄收回目光，看向胡八一，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干。”
话音刚落，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一般。
还没等胡八一把手里的工兵铲递出去，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安力满突然爆发出一股子疯劲儿。
他猛地扑到井口边，两条干瘦的胳膊死死横在井沿上，像是要用那具风烛残年的身子骨，封死这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不行！绝对不行！”
老头子嗓子里发出破锣般的嘶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对陈霄的恐惧此刻全都被一种近乎悲愤的绝望取代。
“你们说找水，我带你们找水！真主在上，这水是救命的东西，可这底下的……那是魔鬼的寝宫！你们要是动了它，整个岗岗营子，整片沙漠都要遭殃的！”
他死死盯着陈霄，又转头去看胡八一，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刮过，最后落在那些还没回过神的学生身上。
“你们说是考古队？哈……考古队？”
安力满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考古队会带着枪？考古队会看那邪门的风水？考古队的眼睛里会有这种……这种吃人的光？”
他哆嗦着嘴唇，眼神从警惕一点点变成了死灰般的失望，那是一个守望者看着信仰崩塌时的眼神。
“你们和那些年闯进来的日本人……有什么两样？都是贼！都是要把灾难带出来的贼！”
暮色压了下来，残阳最后的余晖被地平线吞没，荒原上的风变得凄厉起来。
安力满佝偻着的剪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像钉子一样扎在井口，与身后那黑洞洞的井口形成了一种压抑至极的对峙。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动衣角的猎猎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老头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镇住了，那种视死如归的悲怆，让这原本充满了贪婪与兴奋的寻宝队伍，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陈霄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力满，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没有被揭穿的恼怒，也没有被阻拦的焦躁。
过了几秒，他才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带起的气场像是实质般压了过去。
安力满浑身一颤，但这次却没有退缩，只是闭上了眼，嘴里念叨着经文，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老东西，怎么跟陈掌柜说话呢？”
王胖子见状，立马就要上前把人拉开。
他这会儿正心痒难耐，哪能让个老头子耽误了发财的大计。
却被胡八一伸手拦住了。
胡八一盯着安力满那张灰败的脸，眉头紧锁，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算了，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伤天害理的。他是当地人，有些忌讳也是正常。”
说着，他转头看向陈霄，使了个眼色。
陈霄微微颔首，脚步一转，没有再去触碰那敏感的神经，而是转身走向了营地的一侧。
“安顿好骆驼，今晚就在这扎营。”
他丢下一句话，声音平稳，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明天一早，下井。”
夜色如墨，彻底笼罩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篝火在风中噼啪作响，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
安力满缩在角落里，裹着那件破羊皮袄，整个人像是缩进了一个茧里，只有偶尔的抽泣声从风里传出来。
胡八一和王胖子并没有睡。
两人蹲在背风的土墙根下，借着那一丁点手电筒的余光，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老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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