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沙地，卷起一层薄薄的尘土，拂过他那早已松弛下来的脸颊，仿佛吹散了多年压在心头的干渴阴云。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劫后余生的水光，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那是他家乡的维语，语调里满是虔诚与颤抖。
“水！真有水！”
后面的几个学生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着冲了过去。
陈霄站在原地，看着那群疯了一样的人，并没有急着过去凑热闹。
他弯下腰，捡起那只还带着体温的死兔子，手指轻轻摩挲过那柔软的皮毛，触感温热，像是某种生命的余温。
这下今晚有肉吃了。
“老胡，你这兄弟……真的还是人吗？”
胖子凑到胡八一身边，压低了嗓门，眼神还在陈霄身上打转，语气里带着三分敬畏七分疑惑，“刚才那一扑，胖爷我愣是没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这还是咱俩认识的那个陈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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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八一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陈霄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这次倒斗，恐怕要倒出一些谁也想不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胡八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天边的乌云散去，几颗稀疏的星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锁定在西方的天际，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对劲。”
胡八一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天象有异，这风水格局……怎么看着像是巨门逢煞。”
“巨门逢煞？”
陈霄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更深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一块碎瓦片，那瓦片翻了个身，露出底下半截子埋在沙土里的青苔痕迹。
“老胡，你这半年不见，手艺有点退步啊。”陈霄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冷，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再仔细瞧瞧，那真是煞星？”
胡八一闻言，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陈霄虽然平日里嘴损，但这会儿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稳了稳心神，再次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了西方天际那几颗在暮色中闪烁的星辰。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营地的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火苗像是要挣脱束缚的野兽，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将周围几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残破的土墙上，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
胡八一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那一双因为长期熬夜而有些浑浊的眸子，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明，透着一股子只有行内人才懂的精光。
“不对……确实不对。”
胡八一喃喃自语，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热。
“那不是巨门逢煞，那是……巨门、左辅、右弼！”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手指不由自主地抬起，指尖在虚空中虚画了几笔，似乎在勾勒那几颗星辰的轨迹。
“这三颗星呈三角之势，稳稳锁住了这一方天地……这是三星拱月！”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胡八一脑海里炸响。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陈霄，眼神里满是震动：“这是吉穴！而且是极为罕见的大贵之象！这种格局，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里都极少提及，往往意味着”
陈霄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摇曳的火光，深不见底。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不用看星星，不用掐算，他早就知道这古井之下藏着什么。
但有些戏，得陪着唱下去，这把“钩子”才能把底下那东西给钓出来。
“哟，老胡，合着你刚才那是考咱们呢？”
王胖子原本还蹲在火堆旁烤着刚才那只野兔，一听这话，耳朵尖得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
他把手里那根串着兔肉的树枝往地上一插，也不管那兔子烤没烤熟，一骨碌爬起来就凑到了胡八一跟前。
那张圆脸上的五官瞬间挤在了一起，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眼睛里闪烁着那股子只有看见金条古董才会有的贼光。
“大墓？还是王侯级别的？哎哟喂，胖爷我这一身的瞌睡虫全给吓跑了！”
胖子一边搓着手，一边贪婪地瞅着那黑漆漆的井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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