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这绳子结实,你有经验,先去探个路。”
胖子看着那团扔在自己怀里的粗麻绳,又看了看陈霄那张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咽了口唾沫,刚想开口拒绝,却看到了英子那双通红且带着杀气的眼睛。
他把心一横,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胖爷我今天就跟这阎王爷赌一把!”
话音未落,胖子就把那卷登山绳像甩鞭子似的在空中狠狠抽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墓道口前炸开,惊得起几只不知藏在哪里的夜鸦扑棱棱乱飞。
他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原本那股子凝在喉咙眼的恐惧,硬是被他用这股子浑不吝的痞气给冲散了大半。
胖子把绳子一头系在洞口边的一棵歪脖子树杈上,另一头在手里挽了个花活,像是个正在表演杂耍的街头艺人,那双贼溜溜的小眼睛还不忘往英子那边瞟,见那姑娘被自己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吓了一跳,把眼泪硬是憋了回去,他才有些得意地清了清嗓子。
“瞧见没?这就叫‘绳命探测法’,乃是胖爷我综合了古代甩石问路、现代声呐测距之精华,独家研发的高科技战术动作。”
胖子一边信口胡诌,一边把那根粗麻绳甩得呼呼作响,在那黑漆漆的洞口前画着圈,像是要把里头藏着的大小鬼怪全给这一绳子抽醒了。
绳子尾端系着的那个铁钩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撞击在洞口边缘的青石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动静虽大,却没半分章法,纯粹是在瞎折腾。
可也就是这么一通没心没肺的折腾,把那种即将踏入鬼门关的阴森感给冲淡了不少。
英子吸了吸鼻子,手里紧握着猎枪,虽然眼眶还红着,但那种几乎要崩溃的情绪倒是被胖子这荒诞的举动给强行打断了。
“行了,别显摆了。”胡八一见胖子越甩越来劲,生怕这动静真把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给引出来,便沉着脸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再甩两下,墓里的祖宗都要被你给晃晕了,到时候爬起来找你算账。”
胖子嘿嘿一笑,把绳子往腰间一缠,第一个迈步跨进了那道阴冷的墓门:“走着,胖爷我给你们开路,谁让我心善呢。”
四人鱼贯而入。
一进甬道,外面的风声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压抑的死寂。
手电筒的光柱像几把利剑,刺破了这封存了数百年的黑暗。
光束打在两侧的墙壁上,映照出大片大片青灰色的砖石。
那些砖石表面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每一块都打磨得严丝合缝,甚至能照出人影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往人的鼻子里钻,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
胡八一走得很慢,手里的工兵铲贴着墙根,每走一步都要用手电筒反复扫视头顶和脚下。
“辽金时期的墓葬,多半深受汉文化影响,讲究‘因山为陵,因势成形’。”胡八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甬道里带起层层回音,听着格外渗人,“但这地方既然是‘捧月沟’里的局,那肯定少不了连环翻板、悬魂梯这类老手段。都把招子放亮堂点,尤其是脚下,别踩着什么不该踩的机关。”
陈霄走在他身侧,目光沉稳如水。
他的视线并没有像胡八一那样紧盯着地面,而是时不时地扫过头顶的券顶。
作为一名熟知剧情的穿越者,他太清楚这看似平静的甬道里藏着怎样的杀机。
但他不能说,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出任何预知的能力,只能紧紧跟在胖子身后,时刻准备着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出手。
“我说老胡,你也别把这里说得跟龙潭虎穴似的。”胖子走在最前面,脚步大大咧咧,那双贼眼在墙壁上乱瞟,显然没把胡八一的警告当回事,“就这破砖烂瓦的,还能有什么花样?要我说,这也就是个土财主的坟头,估计连个陪葬的金尿盆都没有。”
他说着,伸手就在旁边的一块青砖上抹了一把,想擦掉上面的积灰看看有没有什么花纹。
“别乱动!”胡八一刚想出声喝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胖子的手在抹过那块青砖的时候,指尖忽然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那手感很怪,不像是一块普通的砖,倒像是一块镶嵌进去的某种金属构件,有些冰凉,又带着点锈蚀的涩感。
胖子那一瞬间的动作定格了。
他那原本还是嬉皮笑脸的神情,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摄住了一样,瞳孔猛地一缩。
好奇心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贪婪还要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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