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紧张。”
陈霄的声音很低，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神却透过玻璃上的花纹，锁定了走廊上那一晃而过的三个影子。
门被一把推开，并没有想象中的帮派火拼场面。
进来的依旧是那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大金牙，只是这会儿他身后跟了两个穿着工装裤、满脸横肉的壮汉。
这两人手上甚至没拿什么家伙事儿，只是抱着胳膊，一脸凶相地堵在门口，把那本来就不宽敞的通道遮了个严实。
“二位爷，昨儿个走得急，我有笔账没算明白。”
大金牙这会儿没坐，也没打算递烟，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在空中虚点了几下，那股子市侩劲儿又回来了，只是目光在触及陈霄那张冷峻的脸时，稍稍停滞了一瞬。
“这玉佩，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二位拿着。这玩意儿有点邪性，我那老寒腿一碰就疼。今儿个我把钱退给你们，东西我带走。这可是为了你们好。”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那双贼眼却死死盯着胖子放在桌上的手。
昨晚他在潘家园找行家掌了眼，确认了那是战国老玉，价值远不止五十。
他这一夜没睡好，越想越肉疼，天刚亮就摇了人，打算仗着地利之威，把这就吐出去的肥肉再叼回来。
胖子一听这话，那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腾”地一下站起身，那凳子被腿肚子带得往后一摔，砸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我量你个大金牙也没这好心！怎么着，昨儿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儿个带着两个棒槌就来堵门？胖爷我告诉你，东西到了我手里，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换！”
胖子这一嗓子吼出来，那两个壮汉立刻往前跨了一步，胸口贴着桌子，一股子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混着那人身上的热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胖子！”
胡八一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块铅。
他没动，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那两个壮汉，目光像两把冰锥子，把那两人刚刚燃起的气焰给钉在了原地。
“坐下。”
胡八一敲了敲桌子，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胖子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去，震得桌上的盘子都跳了两跳。
“大金牙，京片子不是你这么耍的。”胡八一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沾了沾唇，“昨儿个那是看你做生意不容易，没跟你计较真假。今儿个你既然带着人来了，那咱们就换个方式聊？”
大金牙眼皮一跳，他没想到这俩看起来像是刚回城的知青，气场这么硬。
他身后那两人虽然是混不吝的主儿，但面对胡八一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阴冷劲儿，居然有些畏缩。
就在这时，陈霄动了。
他放下酒杯，没走正门，而是侧身一闪，像是条游鱼般滑到了窗边，那是包间的另一条通道。
“吵吵闹闹的，没个正形。”
陈霄的声音依旧平静，他单手扣住窗框，猛地一用力，“哗啦”一声，窗户被他整个人撑开，带进一股早晨凛冽的寒风。
“大金牙，你的人要是再堵着门，这早饭钱我可不出了。”
说完，他整个人就像只大鸟一样，轻飘飘地翻出了窗户，连个响动都没带起，只留下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背影在风中一晃而没。
大金牙愣住了。
他这包间在二楼，这哥们儿……这就跳下去了？
那两个壮汉更是面面相觑，这种高度，别说穿着皮鞋西装，就是穿着运动服也得崴个脚，这人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跳？
这一手显露出的身体素质，那是实打实的硬茬子。
大金牙眼里的贪婪瞬间被一种惊疑取代。
他是个识货的人，刚才陈霄那身手，绝不是一般练家子，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练家子。
“行了，今儿这事儿，算我大金牙走了眼。”
大金牙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冲胡八一拱了拱手，“二位爷，这玉佩是你们的，我……我不凑合了。”
说完，他也不敢再提退钱的事，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这一闹腾，早饭也没吃安生。
出了东来顺，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
北京的早晨带着一股子特有的烟火气，胡同口炸油条的油烟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煤渣味儿。
胖子气鼓鼓地走在前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这大金牙真他娘的不是东西，早晚得胖爷把他那颗金牙给掰下来当车费！”
胡八一跟在后面，眉头微皱，手里捏着那枚玉佩，指腹在“鬼眼”纹路上来回摩挲。
陈霄走在他身侧，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军靴踩在柏油马路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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