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只见他先是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再吐出一口淤血，艰难地抬起头来。
而在他那张苍白的脸庞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更没有丝毫的怨恨。
只有一种带着几分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张真人，又转头看了看洞穴的方向。
接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问道：“张真人，你……就只是废了在下的修为？”
张守真站在原地，宽大的袖袍依然垂在身侧。
他看着卧云生那副憔悴的神态，平静地解释道：“这是那位存在的意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废去你的一身修为，此事就此作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留下灵气和宝物，你可以回去了。”
卧云生听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样。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也爆发出一股非常明亮的光芒。
然后他笑了起来。
不是苦笑，也不是惨笑。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如释重负的笑容。
接着，他费力地挣扎起身体，单手撑在碎石上，另一只手扶着那块裂开的岩石，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在颤抖，嘴角的血迹也还没有干。
淡青色的长衫上，更是沾满了尘土和碎屑，狼狈得像是一个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伤兵一样。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朝洞穴的方向。
然后双手抱拳，弯腰躬身，用一种很是沙哑，却语调清晰的声音，朗声说道：“感谢龙神不杀之恩！”
他的腰弯得很深，几乎成了九十度。
这个动作，对于此刻浑身经脉尽断，修为全失的他来说，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但是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坚持了整整两个呼吸。
然后他直起身，深吸了口气，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彻底卸了出去。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真切切的轻松。
“若是日后有何差遣，太虚洞天必定全力相助！卧云生虽修为已废，但是这条命还在，太虚洞天的传承还在！”
他说完这句话后，转过身来，朝在场所有的人抱拳一礼。
“诸位道友，就此别过！他日有空，不妨来太虚洞天喝上两杯，在下的珍藏，还有几坛上好的竹叶青。”
众人看着他那副狼狈，却依然带着笑意的模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赵铁军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铁棍，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憋出一句：“好走。”
宋山河也跟着点了点头：“下次去的时候，我带点好茶。”
陈望川从树旁站直了身体，朝卧云生同样抱拳一礼：“卧副洞主，保重。”
石开山站在最前面，他看着卧云生那张依然带笑的脸，喉结滚动了几下。
随后，他忽然抬高了声音，用一种以前只有在敬酒时，才会用上的语气朗声说道：“卧副洞主！若是他日，你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只需要传个信来玄武局，我石开山第一个到！”
卧云生闻言，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好，这句话在下记住了。”
他转身，迈步朝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却明显带着一种虚弱和吃力。
他的背影在应急灯的光芒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随着山路的转折而逐渐变淡，变小。
众人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还有卧云生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看着那道背影逐渐远去，都觉得那身影和刚来时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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