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亮了之后的头几天,镇子上的人晚上出来的明显多了。
以前天一黑街上就空了,只有路灯还没接上的那几段路还能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微光看清路面。现在从镇东头到河道边那一段路,每晚都有大人小孩在路灯底下站一会儿聊几句,或者只是沿着亮着的路段慢慢走几个来回。
有一天晚上许淼淼带着几个学生来看灯。孩子们沿着路边排成一排,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列矮矮的黑色小人在亮堂堂的路面上跟着走。他们走到河道边折返回来,又走了一遍,才跟着许淼淼回教室。路上有个孩子问:
"老师,以后整条街都会这么亮吗?
"
许淼淼说:
"会的。等剩下的线段接完,整个镇子晚上都会有光。
"
孩子听了之后没再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路灯,然后低下头踩着路边那些长短不一的影子继续走。
酒馆的营业时间也往后延长了一些。以前天黑之后不多久就没什么人了,现在灯亮了之后有人愿意多坐一会儿。铁匠铺的师傅收工之后会过来喝一杯茶再回去,修鞋摊的女人有时候也来,坐在靠窗的位置,就着一盏茶听完收音机里的一首歌才起身回家。
元海在路灯亮起的第二天把院子里的灯也装好了。他在后门门框上方钉了一截木条,木条下端挂了一盏玻璃罩的小灯,接线是从屋里沿着墙角走出来的,用线卡固定。灯亮起来的时候淡黄色的光铺在整片菜地上,把那些正在攀爬的藤蔓和舒展的叶片照得清清楚楚,像给院子披了一层薄薄的暖纱。
黑猫在灯刚亮的时候绕着院子走了几圈,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变亮了的空间。它走到菜垄边沿蹲下来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那盏灯,然后走回台阶上趴好,尾巴在灯光下拖出一道细长的影。
那天晚上元海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搁着一杯茶。灯亮着,院子里没有风,菜叶子在光里安安静静地摊着。他坐了一会儿,听到身后门响,乔伊伊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走出来放在桌上。
"镇上的人都说这灯拉得好。
"她在石桌对面坐下,
"今天下午马叔过来的时候,说东面那几家晚上都把桌搬到门口吃饭了,就着路灯的光。
"
"等整条线全部接完,路修到哪儿灯亮到哪儿。
"元海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汁水冰凉清甜。他把瓜皮搁在桌角,擦了一下手,
"到时候入秋了,天黑得早,路上亮堂堂的,走夜路也不用担心摔着。
"
乔伊伊靠在椅背上,捧着茶没有喝。她的目光掠过那片被照亮的菜地,落在院墙边那棵枣树上。枣树比种下去的时候粗了一圈,枝条上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叶片之间藏着几串小小的青枣,已经有指甲盖那么大了,圆润饱满,紧紧挨在枝头。
"枣树结果了。
"她说。
元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些小青枣密密地缀在枝条间,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青色光泽,像一串串被仔细挂上去的珠子。
"明年结得更多。柿子树今年刚种,得等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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