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快结束的时候,等归酒馆来了一个不常来的客人。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菜垄绿得发亮,豆角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面竹架,开出了一串串淡紫色的小花。元海正蹲在垄边摘已经长好的生菜,黑猫趴在旁边的石桌上晒太阳,尾巴从桌边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乔伊伊在屋里擦杯子,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是个中年人,背着个帆布包,穿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不近的路。他在门口略停了一下,目光环顾了一圈酒馆内部,然后走到吧台前,把包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吧台上。
"请问,元海先生在吗?
"
乔伊伊放下杯子,打量了来人一眼。中年人的手掌很粗糙,指节有常年握工具留下的硬茧,但举手投足不算急躁,说话也不高声。
"在后院。您找他有什么事?
"
"有人托我带个口信。
"中年人把吧台上那个小布袋往前推了推,
"从北面来的。那边有位姓雷的同志让我顺路把这包东西送过来,说是在基地旧址整理物资的时候发现的,可能元先生用得上。
"
乔伊伊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卷旧图纸,纸边发黄,折痕很深,像是被折叠存放了很多年又被重新打开过。她没细看,把布袋口系好,走到后门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元海从菜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进屋。他看了一眼吧台边的人,目光在对方的帆布包和外套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吧台前,接过乔伊伊递来的布袋。
"您是——?
"
"北面通信站的。
"中年人伸出一只手,手上的老茧硬而厚,
"雷燕同志托我带过来的。她说这两卷图纸是在基地地下仓库整理物资时翻到的,标注着旧电网的线路图,可能跟镇上以后拉电有关系。
"
元海握了握对方的手,把布袋打开看了那几卷图纸的封皮。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节点,确实是一套完整的电力系统规划图。他把图纸卷好收起来,请对方坐下。
中年人没有急着坐下。他站在吧台边,目光从元海脸上移到酒馆的窗台上,又移到墙角那台收音机上,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桌上。
"另外,陈暮先生的后续监测数据已经全部归档完毕。这是最后一个周期的确认记录。如果需要调阅完整档案,可以凭这张条子去北面总站查阅。
"
元海把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写着日期和一串编号,末尾有一个手写的签名。字迹陌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笔迹,但纸张很新,像是最近才写下来的。
"您认识陈暮?
"元海问。
"不认识。这个名字在基地档案里是加密级别的,我是按流程调阅的文献索引。
"中年人把包重新背上,
"雷燕同志让我带话:数据全部确认无误,所有标记过的点位都已恢复正常读数。以后不必再定期监测了。
"
元海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给他倒了杯水。中年人在吧台前坐下喝完了那杯水,和元海简单聊了几句路上的情况,说起沿途镇子恢复得不错,路修通之后货运顺畅了。他喝完水放下杯子,从凳子上站起来,道了谢,背起包出了门。门口那辆旧自行车靠墙停着,车架上绑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元海站在门口目送那辆自行车沿着街道远去,一直到街口转弯处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他把那几卷旧图纸摊开在吧台上看了一遍,又在桌边坐着把那叠图纸重新卷好放回布袋里。
乔伊伊站在吧台内侧擦着手,看他把图纸收好之后说:
"外面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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