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苏青云把大河大队那张图。
夹进了铁皮柜。
柜门里头。
已经有了两份。
北荒航作零零一。
北荒航作零零二。
魏大成抱着记录本。
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苏总。”
“这图。”
“还真一张张存啊?”
苏青云锁上柜门。
“存。”
“今天是虫情图。”
“明天就是跑道图。”
“后年谁想赖账。”
“拿出来对。”
魏大成点了点头。
赶紧把编号记进本子。
许春燕从外头进来。
裤脚上还沾着草籽。
她把扫网放到桌边。
“青云同志。”
“东边兴隆大队。”
“有人来报虫。”
苏青亮抬起头。
“又来一个?”
“这虫子。”
“咋跟赶集似的。”
许春燕翻开虫情记录。
“他们报了七千八百亩。”
“说是草地螟进大豆了。”
苏青云抬起眼睛。
“谁报的?”
“兴隆大队。”
“还有地区植保站。”
许春燕刚说完。
门外就响起卡车声。
一辆解放卡车。
停在值班室门口。
车门一开。
下来五个人。
走在前头那个。
穿着灰色棉布中山装。
腋下夹着红头文件。
进门以后。
先看了看墙上的地图。
又扫了一眼停机坪。
这才开口。
“哪位苏青云同志吧?”
“我是。”
苏青云站起身。
那人把文件拍到桌上。
“地区植保站。”
“罗金发。”
“兴隆大队的虫情。”
“你们知道了吧?”
苏青云拿起文件。
翻到最后。
上头盖着地区农业局的章。
写着几个字。
紧急联防。
罗金发拉开椅子。
没等苏青云说话。
先伸手指了指跑道。
“两架飞机。”
“今天过去。”
“把兴隆七千八百亩。”
“全压一遍。”
苏青亮眨了眨眼。
“七千八?”
“图呢?”
罗金发一愣。
“啥图?”
苏青亮朝墙上一指。
“地块图。”
“虫情图。”
“跑道图。”
“你总不能让飞机。”
“对着红头纸喷药吧?”
罗金发脸色一沉。
“年轻人。”
“说话注意点。”
他转头看向苏青云。
“苏总。”
“这是地区植保站的紧急意见。”
“虫子进地。”
“耽误不起。”
苏青云把文件放下。
“任务能排。”
“飞机不能现在动。”
罗金发皱起眉头。
“啥意思?”
“没图。”
“不飞。”
屋里安静了一下。
罗金发的手。
停在桌面上。
“苏青云。”
“你们作业站刚挂牌。”
“架子倒挺大。”
“地区的红头文件。”
“还不如你一张破图?”
苏青云没接火。
他抽出一张空白表。
推到罗金发面前。
“文件调任务。”
“图管飞机。”
“不是一回事。”
罗金发低头一看。
地块四至。
作物种类。
虫情程度。
障碍物。
药液点。
起降地点。
负责人签字。
一格不少。
他嘴角抽了一下。
“兴隆大队的地。”
“他们自己清楚。”
“虫子在哪儿。”
“俺也去还能不知道?”
许春燕抱着扫网。
站到桌边。
“罗站长。”
“虫子在哪儿。”
“得下地看。”
“不是谁嗓门大。”
“谁报得多。”
罗金发瞥了她一眼。
“许技术员。”
“你那几网虫。”
“能看出七千八百亩?”
许春燕没吭声。
她从本子里。
抽出一页记录。
放到桌上。
“昨天。”
“兴隆西坡。”
“我查过。”
“十网三条。”
“按规矩。”
“不够防治线。”
罗金发的脸。
微微一僵。
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棉帽歪戴着。
脚上全是泥。
进门先喘了两口气。
“罗站长。”
“飞机咋还没走?”
罗金发指了指苏青云。
“问他。”
“人家要图。”
那人一听。
脸拉了下来。
“俺也去兴隆大队乔满仓。”
“虫子都快爬到豆地里了。”
“你们还搁这儿画画?”
苏青云看着他。
“乔书记。”
“地亩账带了没?”
乔满仓一愣。
“带那玩意干啥?”
“打虫。”
“又不是分粮。”
苏青云把表往前推了推。
“虫在哪块地。”
“哪块地有甜菜。”
“哪块地有水泡子。”
“哪儿能落飞机。”
“都得写。”
乔满仓一摆手。
“俺也去带路。”
“地俺也去熟。”
韩长胜从门口进来。
飞行帽夹在胳膊底下。
他听见这话。
停在桌边。
“熟?”
乔满仓看向他。
“你又是哪位?”
韩长胜把帽子放下。
“开飞机的。”
“你熟地。”
“俺也去问你。”
“哪儿有电线?”
“哪儿有高井台?”
“跑道多长?”
“药液放哪儿?”
“飞机落下来。”
“轮子压谁家菜园子?”
乔满仓张了张嘴。
没接上。
罗金发抬手敲了敲红头文件。
“韩队长。”
“按理说。”
“飞行安全重要。”
“可虫情更急。”
“你们先飞过去。”
“地头再看。”
韩长胜抬起头。
“飞机飞过去。”
“落哪儿?”
“你拿这文件。”
“铺地上?”
罗金发脸一下黑了。
苏青亮坐在旁边。
差点笑出声。
苏青云抬手压了一下。
“能去看地。”
“人先走。”
“飞机不动。”
“图画明白。”
“今天能飞就飞。”
乔满仓急得直搓手。
“俺也去那边。”
“真耽误不起。”
苏青云拿起帆布包。
“那就别站着。”
“上车。”
……
两辆吉普车。
一辆油车。
后头跟着药液卡车。
直接往兴隆大队开。
北沟跑道边的白布箭头。
被南风吹得直抖。
魏大成抱着地图板。
坐在吉普车后头。
田小满抱着红旗。
一路没敢撒手。
高建军坐在油车副驾驶。
隔一会儿。
就往后看一眼。
老郭瞥了他一下。
“臭小子。”
“看啥呢?”
高建军咧了咧嘴。
“俺也去看油管。”
“别路上磨漏了。”
老郭哼了一声。
“到地方再看。”
“先把地认清。”
“油车停错地儿。”
“比漏油还倒灶。”
……
兴隆大队地头。
乔满仓跳下车。
抬手往前一划拉。
“东边。”
“西边。”
“还有苇塘后头。”
“全是。”
苏青亮顺着他手指头看。
“你这手一抬。”
“就七千八百亩?”
乔满仓瞪了他一眼。
“差不多。”
“俺也去还能骗你?”
苏青云没接话。
他朝魏大成点了点头。
“先对地亩账。”
乔满仓脸色一变。
“账本在队部。”
“俺也去记得。”
魏大成抱着地图。
没动。
“乔书记。”
“飞机按账飞。”
“不是按记得飞。”
罗金发皱起眉头。
“来都来了。”
“还折腾账本?”
苏青云看着他。
“账不来。”
“车回去。”
乔满仓站了半天。
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最后朝后头喊。
“二柱子!”
“去队部!”
“把地亩账拿来!”
……
许春燕已经钻进了大豆地。
扫网一抡。
又一抡。
她蹲下翻叶子。
顺手捏出两条虫。
魏大成站在地头。
拿着笔一项项记。
“东豆地。”
“北边排水沟。”
“南边土路。”
“西边苇塘。”
“东边甜菜。”
苏青云走到沟边。
低头看了一会儿。
沟里杂草被啃得发白。
草根底下。
还有一串虫粪。
他抬头看向北边。
甜菜地紧挨着沟口。
许春燕跟过来。
扫网里又有几条。
“这块重。”
“十网二十七条。”
“虫是从苇塘边沟出来的。”
苏青云拿过地图板。
在沟口画了一道线。
“甜菜地多大?”
乔满仓张口就来。
“一千多亩。”
魏大成没抬头。
“账本没来。”
“先别说。”
乔满仓脸上一热。
正好这时。
二柱子抱着账本跑了过来。
他翻开账页。
手指在上头划拉。
“东豆地。”
“两千四百二十亩。”
“北边甜菜。”
“八百六十亩。”
魏大成赶紧记下。
苏青云又问。
“西边那片?”
二柱子翻了一页。
“老苇塘。”
“一千二百八十亩。”
“南边玉米。”
“一千六百八十亩。”
“西坡豆地。”
“一千五百六十亩。”
罗金发站在旁边。
抬手一算。
正好七千八百亩。
他脸色松了点。
“看见没?”
“数一点没错。”
“全打。”
许春燕从西坡豆地出来。
摇了摇头。
“这块不打。”
乔满仓一下急了。
“咋又不打?”
“叶子都让虫啃花了。”
许春燕蹲下。
翻开一片叶。
“旧虫口。”
“活虫不够。”
“昨天啃的。”
“今天没多少。”
罗金发眉头拧起来。
“许技术员。”
“联防得连片。”
“打药不是挑着打。”
许春燕站起身。
拍了拍手。
“虫在哪儿。”
“药就打哪儿。”
“没虫。”
“打啥?”
罗金发冷笑一声。
“你们倒会省。”
“回头虫从这块地翻出来。”
“谁担?”
苏青云拿着地图。
走到苇塘边。
苇塘外头。
有一道深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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