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咧嘴一笑,“不然兄弟们哪能睡得踏实?不如坐会儿,喝口热酒热热身子。”
朱夯立刻接话,“对!弟兄们早就准备好了,卤肉酱蹄花生米,坛子酒也温上了,就等使君一声令下开席!”
梁恩义笑着摇头,“你们两个,倒比军令传得还快。”
卫纵看了唐舜一眼,轻声道:“这些日子在温池,兄弟们都绷着弦。”
“温池缺粮,不敢太过铺张。”
“今夜难得回城,使君若不嫌弃,咱们这些老弟兄喝一盅,也算松泛松泛。”
唐舜微微一怔,这是……半场开香槟的节奏!
胜利未落地提前庆祝,在另一个世界,是大忌。
无数人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
唐舜眼神从四人脸上一一掠过。
他们脸上有忐忑,有急迫,有热切,更有一丝丝……害怕!
唐舜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怕他升了刺史,一脚将他们这些从秀水镇杀出来的老弟兄踹开。
怕权位一变,生死情分就薄如白纸。
这种心思不说破,但藏在眼底。
若是唐舜拒绝,恐怕,这些人是真的睡不好觉。
唐舜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行,不过话说前头,我没当上刺史之前,不能叫我大人。”
程峰跳起来拍胸脯:“大人那都是外人叫的,咱们必须叫府君!自家兄弟,就得这么叫!”
朱夯也跟着起哄,“府君听着多气派!比刺史还威风!”
几人哄笑,气氛一下子活了。
唐舜嘴眉头微皱,到底没拦住,由他们去了。
想来,事已至此,也不会有其他变故。
侧厅早已收拾妥当,长桌摆满吃食,二十多个老兵坐在下首,见唐舜进来,齐刷刷站起鼓掌大笑。
这些人都是从大同一路跟过来的兵卒,有的断过指,有的瘸过腿,都是王项洪的弃子。
程峰大步上前,往桌上一拍:“兄弟们!跟我喊,拜见府君!”
“拜见府君!”众人齐吼,声音震得房梁落灰。
唐舜笑骂:“都给我坐下!搞这些虚礼作甚?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谁要是跪着敬酒,明天就滚回大同!”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落座。
酒碗倒满,肉块上桌,吵嚷声顷刻填满屋子。
程峰端碗先敬唐舜:“使君……不,府君,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当初咱们都是被人扔在后头的弃子,没人管没人问。”
“可跟着你,先是什长,再是钦差护军,如今你都要当刺史了!兄弟们心里痛快啊!”
梁恩义举碗附和:“是啊,以前打仗为活命,现在打仗……是为了跟着府君打出个名堂来。”
唐舜举着酒碗,摇头,“还未落地,叫府君不太合适。”
朱夯灌了一口酒,抹嘴道,“外头人叫你刺史大人,那是官面称呼。咱们这儿,就得叫府君!这才亲!”
他又朝着众人笑着喊,“是不是?弟兄们?”
“是!”兵卒们齐齐大笑。
唐舜端碗起身,环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这杯酒,我不祝高官厚禄,也不祝飞黄腾达。”
“我敬咱们这一路,风雪里同过袍,刀口下共过命。”
“我向你们许诺,往后不管走到哪一步,你们还是我的兄弟,我还是你们的队正!”
说罢仰头饮尽。
底下一片叫好声,碗筷相碰,笑声炸开。
有人拍案唱起军中老调,荒腔走板却豪气冲天。
程峰越喝越兴奋,开始骂起旧账: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