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在李庆安的带领下迈步走入正堂,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映得梁柱间的雕花忽明忽暗。
李庆安轻轻笑着,“殿下,唐舜来了。”
主位之上,太子赵朗端坐,一身明黄常服,头戴玉冠,眉目舒展,见他进来,竟从座上起身,大笑着迎了两步。
“回来了?”赵朗声音爽朗,似早等这一刻,“我大乾的栋梁之臣,终于回来了!”
唐舜立刻单膝点地,低声道:“属下唐舜,参见太子殿下,微末下臣,当不得栋梁称呼。”
“当得!”
赵朗伸手虚扶,语气不容置疑,“不过十几日功夫,让粮价暴跌到最高点的一成,又让上万流民有饭吃、有事做,如何当不得?”
“你若是当不得,这天下还有谁配称栋梁?”
说完,赵朗目光却忽然一凝,笑意未减,眼神却已转深。
他盯着唐舜的眼睛,缓缓道:
“此前,与你同去的谢安之,连发三份折子到节度使府,说你草菅人命,苛政虐民,百姓要反!”
“本宫当时震怒,已下令锁拿你回庭州问罪。”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你可怨恨本宫?”
唐舜仍跪着,头未抬。
这是坦白,也是试探。
若是唐舜敢有半分怨望,或是话语之间有轻微不满,温池之功,都将清零!
“回殿下,属下到了温池,才知当地粮商抱团拒市,米价飞涨,百姓无粮可买。”
“若不开仓放粮,必生大乱。”
唐舜斟酌着解释,“但官仓存粮不足十日,强放则后继无援,故属下临时决断,以高粮价诱四方商贾入城,再以官粮压市,逼其降价。”
“此为兵行险着,未及及时禀报,致殿下忧心动怒,已是大错。”
“殿下终究未加惩罚,此乃宽宏大量,殿下提拔属下于微末,更是恩重如山。”
唐舜顿了顿,抬头直视太子,“属下感激尚且不及,何来怨恨?”
太子看着他,嘴角笑意渐深,终是朗声大笑,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
“好!说得极好!”
他用力拍了拍唐舜肩膀,“本宫就爱听这话。”
“不推诿,不辩解,担得起事,也受得住冤,这才是可用之人!”
他转身走回主位,边走边道:“此次比试,本宫原定三个月期限,只道流民过万,死伤个十分之一已是天幸。”
“谁知你十几天便出了结果,饿死者不过几十人,其余皆有工可做,有饭可食,极好!极好!”
他落座,手扶案几,眼中精光一闪:“今夜,本宫与李节度商量,已在府中设宴,专为你庆功。”
“节度使府上下僚属尽数到场,一个不缺。”
赵朗话音微顿,轻轻一笑,像是随口提起,却又字字清晰,“让他们都认识一下——你这个灵州刺史。”
唐舜呼吸一滞。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激动万分!
灵州刺史——一州主官,掌民政、军务、赋税、刑律,从此他不再是边军小将,而是真正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
从此可募兵、筑城、开屯、设市,不必再仰人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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