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安静。
张掌柜嗤笑,“李掌柜多虑了,他一个北庭军汉出身,能懂什么谋略?”
“不过是仗着太子面前说了几句硬话,侥幸得势。”
“如今急于立功,便用这狠辣手段,逼得流民自行离去,只要温池县街上没了乞丐,他就能报个‘境内安定’,何乐不为?”
王掌柜恍然,“对!他若真降粮价,流民闻风而来,越聚越多,反倒成了大患,他这是断了他们的念想。”
刘掌柜也笑了,“原来如此,我还当他是疯了,原来是走投无路,只能出此下策。”
郑文瀚坐在首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诸位做生意都是好手,却不知朝中之事。”
“唐舜本是武人,于治政一窍不通,武人思维简单粗暴,他做出此事,合情合理。”
“他与河东崔氏各领一县,本就举步艰难。”
“你们猜的没错,他想的无非就是流民离开此地,粮价自然平稳。”
“流民,重在一个流字。”
“再说了,他一无根基二无背景,若是强令你等降价到二十文,你们会降?”
“那自然不可能。”王掌柜翘着二郎腿,不屑道:
“十三文已经是最大让步,若是他强硬要求,说不得,咱们会让他知晓,何谓强龙压不倒地头蛇。”
“遑论,他连龙都算不上,不过是一条虫子罢了。”
张掌柜得意回应,“是啊,而且,他收了咱们的礼,总归是站了队的。”
“金条银两都收了,还能翻脸?只要咱们顺着他意,他必不会动咱们的根本。”
李掌柜摸着山羊胡,仍皱眉,“可他身边的文人,一直在阻拦,这怎么解?”
“解?无解!”张掌柜拍案而笑,“那书生满脑子仁义道德,喜怒哀乐全部挂在脸上,若是真谋士,怎么会让人一眼看出轻浮?”
“我估计,唐舜自己就忍不住,要先朝他下手!”
众人皆笑。
正说着,门外脚步轻响,一名小厮低头进来,禀道:“东家,安抚使那边传了话。”
“讲。”
“说是……唐使君嫌后院烧的黑炭气味熏人,吩咐换白炭取暖,明日就要用。”
厅内先是一静。
随即,张掌柜猛地仰头大笑,拍桌而起:
“哈哈哈!果然如此!这等人一朝得势,立马忘了以前以前吃过的苦!”
“北地边军,哪个不是烧柴火、啃冻馍过来的?他倒好,嫌黑炭熏人?”
王掌柜也笑出声:
“当个安抚使娇贵成这样,还能治什么县?分明是幸进小人,仗着几分口舌之利,混了个差事。”
刘掌柜摇头,“怪不得敢收礼,这种人,图的就是享乐。”
“咱们只管供着他吃香喝辣,他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郑文瀚笑着摆手:“看来,诸位不必担心了。”
“此人胸无大志,唯图安逸,只要咱们顺着他意,让他面上好看,他自不会寻咱们麻烦。”
“明日就贴告示,全县皆知粮价不低二百文,看他如何收场。”
李掌柜听着众人的笑声,却仍坐在椅中,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他嘴唇微动,似还想说什么,终是没开口。
张掌柜已起身举杯,“来!为咱们的新使君,以茶代酒,贺一杯!”
茶杯相碰,满堂哄笑。
郑文瀚饮一口杯中茶,放下杯时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走出张宅时,夜风正劲,衣袍猎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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