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钻进眼睛里,是比刀割还难熬的灼痛,他们纷纷松了缰绳,抬手去捂眼睛。
有的疼得直接在马背上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吼。
战马更是受不住,一匹匹惊得人立而起,东歪西撞。
旁边的骑兵来不及躲闪,连人带马被撞得歪向一侧,盾阵当即歪了一片。
有个骑术精湛的百骑长,借着冲势踩着马鞍纵身一跃,竟直接跨上了墙头。
他手里的弯刀寒光闪闪,离最近的乡勇不过三尺距离,吓得那乡勇脸都白了,手里的木矛都举不起来。
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团白灰正正扑在他脸上。
“啊——!”
凄厉的惨叫破了音,他双手疯了似的往脸上抓,几下就把自己的脸皮挠出了血道子。
而后脚下一滑,整个人仰着从高的城头摔了下去。
他“噗”地砸在城下的同伴身上,裹着同伴一路撞翻四五个同样攻城的蛮子滚下沙袋。
撕心裂肺的痛呼顺着风卷上城头,城上的乡勇们都听得后背发紧。
谁也没料到,这看着不起眼的白粉末,竟比弓箭还狠。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匈奴阵列,不过片刻功夫就乱成了一锅粥。
“我的眼!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风里有毒!”
“退!快往后退!”
嘶吼、惨叫、马嘶混在一起,刺得人耳朵嗡嗡响。
数十名骑兵捂着脸在马背上哀嚎,坐骑彻底失了控,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往前猛冲,直接把前面的同伴撞下马来。
还有的摔在地上,刚挣扎着爬起半步,就被身后收不住势的战马狠狠踩中头颅,闷响一声便没了动静。
前排的盾阵瞬间稀碎,后续冲上来的骑兵勒不住马,人马撞在一起,兵器、盾牌散落一地。
有匈奴骑长想整队,可声音刚出口就吸进一口石灰,同样烫得张嘴狂抠。
唐舜眸色沉沉地盯着城下的乱象。
敌阵只是乱了前排,还没彻底溃散,他当即低喝一声,声音穿透喧哗,“继续撒!压住他们!别停!”
“得令!”
梁恩义应声,胳膊抡得更快了。
六个人轮番上前,抓起石灰就往墙外甩,有人边上粉末见了底,立刻有百姓拖着新的布袋跌跌撞撞跑上来补上。
一团团白雾接连不断地飞出城头,借着北风越飘越远,越扩越广,像一张白色的大网,朝着匈奴阵中越罩越深。
第二批中招的骑兵更多了,连后排没直接沾到灰的,看着前面人仰马翻的惨状,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也都吓得胆寒,纷纷勒着缰绳往后退。
不断有战马惊得人立而起,把主人狠狠甩飞出去。
有匹马一头撞在沙袋堆上,脑门撞得鲜血直流,哀鸣着瘫倒在地,四肢不停抽搐。
关城下,一个套着鼻环的匈奴蛮子,正用头一下下撞着冰冷的城墙。
他双手死死揉着眼睛,指缝里已经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妖术!汉人用的是妖粉!”
“是天神降罪了!”
“有鬼!风里有鬼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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