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盗版吧”
温郁是省城一中语文年级组组长。
昨天上课,一名女生偷偷看杂誌被她当场逮捕,还嘴硬狡辩,说是在学习当代文坛的最新动態。
温鬱气笑了。
然后没收了那本淮中画报,课后翻了翻,装潢不错,但內容只不过是一些学生习作罢了。
倒是最后那篇小说,语言举重若轻,让温郁咂摸出不一样的味道。
读到那一句“有庆躺在坑里,越看越小,不像是活了十三年,倒像是家珍才把他生出来”,大夏天的手脚冰凉。
十三岁的孩子啊,活活抽血抽死了。
她在网上搜“活著”,只有零星的討论,温郁在晚自习前,把《淮中画报》还给那个女生,叮嘱她看课外书要在课间看。
当晚,温郁翻来覆去睡不著,脑海里总浮现一座坟,月光下的坟,埋著有庆,埋著凤霞,埋著家珍,埋著二喜,埋著苦根……
眼睛裊裊了。
啪!
丈夫郭庆把灯打开,一肚子恼火,“大半夜的你弄啥嘞还睡不睡了”
温郁快四十岁的人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有庆死了……呜哇——”
哭声之哀怨之淒切,郭庆眼睛也红了,搂著妻:“有我呢,有我呢……”
搂了半晌,也哭了半晌,郭庆脑子一嗡:有庆是谁
记忆里好像压根没听过这人,岳丈家也没这人啊,总不能是老婆的初恋吧
郭庆看著哭得肝肠寸断的妻,心情复杂如酸甜苦辣咸拌麵。
“有庆……是谁”
“福贵、福贵的儿子。”
“福贵……又是谁”
“活著,一本叫《活著》的小说主人公。”
“……”
郭庆想点一支烟静静,“不是,你看个小说,还能看哭了”
温郁揉吧揉吧眼泪:“你要是看哭了怎么办”
郭庆想也不想:“不可能,你把连结发给我,我哭我洗一年的碗。”
“本来也是你洗,你哭把你书房改成我的衣帽间。”
“发来!”
“网上没有。”
“那你把书给我。”
“书……我明天去买,睡觉!”
“……”郭庆看著安然入睡的妻,陷入沉思。
温郁惦记这事,第二天早上跑了很多大书店,都没有买到,只好下午来报刊亭碰运气,果然也没有。
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
“盗版做工有这么精致我这可都是原塑正版!”黄牛男拿出一本刊物递过去。
“多少钱”
“五十块钱。”黄牛男嘿笑。
“你”温郁翻过来看售价,十元。
“美女別生气,这个淮中画报是淮城一中的內部校刊,不对外出售的,我这都托关係秘密弄出来,从淮城运过来,內附琵琶行作者的穀子,绝对物超所值!”黄牛侃侃而谈。
“琵琶行”温郁一愣。
“五十要不要四十五不能再低了。”黄牛一脸为难。
温郁拧紧眉头:“我警告你啊,別在我们学校卖黄牛书,再让我看到你就报警了!”
“我去,什么人吶!”黄牛愤愤咧咧地抢过杂誌,转身迅速溜走。
温郁从东门回到教师公寓,心不在焉地煮晚饭。
心里翻腾著各种念头,琵琶行,淮城一中,陆燃,活著……
郭庆从书房出来,闻著饭菜的香味,大步走到厨房:“老婆,我要看活著!”
“没买著。”温郁没好气地说。
郭庆也不著恼:“哈哈哈,没事没事,不看好,看了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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