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咸阳城。
官学设在皇城南墙外,三进三出,前后带两个大院子,合起来能容百余人同时上课。
宋也带着人走到官学门口时,日头刚刚爬上宫墙。
她身后跟着的队伍比昨日又壮了几分。
小姑娘牵着母亲的手,一路上蹦蹦跳跳,今儿还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
后面是二十来个女子,神色各异。
门内已经站了不少男学生,多是各郡县递了名帖来的寒门子弟。
他们见一群女子鱼贯而入,神色确实复杂了一瞬,但也仅此而已。
天幕连“男女同考”都说得明明白白了,他们要是还大惊小怪,那不成傻子了?
宋也领着人跨过门槛时,廊下一位老博士正拄着拐杖走来。
他姓王,据说是稷下学宫出身的老儒,学问极扎实,脾气温和但规矩严。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教女学生,新鲜!
王博士早年游学列国时见过不少世面,虽不常见却并非没有。
如今陛下的诏书都下来了,天幕又把话说到那份上了。
人要跟上时代才能活得好,他王某人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跟着大势走。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于是,他只是笑眯眯地朝那些女学生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都来了?进来找座儿坐吧。男女都一样,后头有考核,背不出书的照样挨板子。”
这话不轻不重,几个原本绷着脸的学生听了,都渐渐放松了下来。
“再说一遍,老夫不管你们从前是男是女、是贫是富、是识字还是不识字,进了这门,男女都一样。”
“底子差的慢慢追,底子好的别得意,课上不听讲的、课后不做功课的,老夫这戒尺......”说罢,他晃了晃手中竹板。
“不认人。”
话落,有个后排的男学生缩了缩脖子,显然是已经尝过板子的滋味。
王博士翻开竹简,开始念《仓颉篇》头一篇。
底下学生们跟着念,男女声线混在一处,高低粗细乱七八糟。
念到一半,第一排的少年忽然举起了手。
王博士停下来:“何事?”
“先生,宋大人会来给我们上课吗?”
这话一问出来,学生们都悄悄扭头朝门口看去。
外头,宋也还没走远。
她顿住脚步,转身挑了挑眉:“怎么?很想让我给你们上课?”
不知是谁先小声说了句:“想。”
紧接着,有小姑娘脆生生地接了一句:“想!”
然后,此起彼伏的应答声接连响起。
此次咸阳官学学子,划分两班、分批次教学。
一班是今日这批从零起步的学子,全都是听闻新政、主动踊跃报名求学的人。
另一班,则是此前投奔宋也的门客士子,根基扎实又身怀才学,将作为大秦首届科考的预备学子,备战来年科举。
科考取士,向来唯凭真才实学。
宋也暗自思忖:待新政全面铺开后,天下官学必将陆续兴办、遍布郡县,以后一定会有更多底层学子......
思及此处,她眉眼弯弯,漾开一抹笑意,回道:“我可没什么过人学识,能教给诸位的东西寥寥无几。”
话音刚落,满堂学子没有一个信服的。
“宋大人骗人!天幕都说你是千古第一民相了!”
“大人可不要谦虚了!”
“就是就是!”
“宋大人好歹教一节吧!就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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