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西听完苏陌的话，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临海小筑的屋檐，将她银色的长发轻轻拂起，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的海面，眼波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等了唐晨大半辈子。
唐晨在她面前许下承诺，一定会回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她信了，所以她等。
一年又一年，十年又十年，海神岛的潮水涨了又落，唐晨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从未想过，唐晨没有回来，是因为他回不来了。
“苏陌阁下。”
波塞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克制，像是在用尽全力将某种巨大的情绪死死压在胸腔里，“你说的这两条路，我现在没有办法做决定。我要亲眼看到杀戮之王，再做决断。”
苏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右手虚握，血影剑无声浮现在掌心。
空间波纹在两人面前无声荡开，露出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他回头看了波塞西一眼，波塞西迈步跟上。
两人穿过空间裂缝，落在杀戮之都的一座废弃建筑顶层。
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毒雾在街道间游走，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的腐臭味和新鲜血液的腥甜味。
整座城市像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内脏已经烂透了，只剩下最后几根神经还在无意义地跳动。
波塞西站在废墟边缘，俯视着这座正在腐烂的地下城市。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唐晨就在这种地方困了几十年。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从杀戮之都最深处炸开。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悬浮在半空中，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暴戾和狂怒。
杀戮之王。
他的状态比苏陌上次来时更糟了，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上遍布暗红色的血纹，蝠翼的边缘已经开始腐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嘶吼，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已经快要被笼子本身逼疯了。
“唐晨！”
波塞西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杀戮之王，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了。
她找了唐晨大半辈子，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眼前这副光景。
他的面容被血纹覆盖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轮廓，蝠翼从背后撕裂衣袍伸展出来，指甲长得像十把弯曲的匕首，眼瞳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只有纯粹的、毫无理由的杀意。
但她是九十九级的巅峰斗罗，海神武魂赋予她的感知力远超任何探测魂技。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具躯壳里残存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唐晨的魂力波动。
那波动微弱得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它还在。
波塞西的眼眶红了。
她是海神岛大祭司，是九十九级的绝世斗罗，是这片大海上最尊贵的存在。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等了半辈子终于见到心上人的女人，而那个男人已经认不出她了。
她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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