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神色沉静肃穆,双眸藏着久经沙场的沧桑和凝重。连日来军心涣散的乱象,他都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如儿子一般动怒苛责。
张虎抱拳恳切道:“父亲!如今全军畏敌、人心浮动,若是不严加训斥、立威整肃,军心迟早溃散。届时大敌当前,我等何以迎战!”
张辽目光远眺,对江南方向风云暗涌的态势有所警惕:
“沙场征战,士气为三军根本。士卒心生惶恐,非是怯懦,乃是深知对手势大。一味苛责怒骂,只会寒了军心,反倒适得其反。”
张虎年少气盛,挺胸朗声道:
“父亲放心!有您镇守合肥一日,此城便固若金汤、万无一失,绝没有沦陷可能!纵然关公威名盖世,也休想撼动父亲坚守的淮南防线!”
张辽微微摇头,轻声反问:“你以为,数十年镇守合肥、保淮南无虞,当真只是我一人的功劳吗?”
张虎顿时一愣,脱口而出:
“合肥屹立淮南,击退江东无数次猛攻,都是父亲浴血拼杀、运筹戍守之功。刺史刘馥不过是早年修筑城池,打个粗浅基础罢了,后续数十年的修缮加固、守城御敌,全赖父亲苦心经营!”
听着儿子偏执浅薄的认知,张辽心生感慨:
“你只看见我临阵破敌、守城拒吴的荣光,却不知根本所在。前任扬州刺史刘馥,孤身入荒土、筑城郭、修壁垒、聚流民、固民生,白手起家筑起合肥坚城,奠定淮南防务根基。”
“若没有他当年苦心营建、筑牢城防,纵我有通天将略、盖世勇武,又如何能在乱世中,稳稳守住合肥数十年?沙场胜负,从非一人之功。城池为基,民心为本,将士为刃,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张虎心中虽有触动,却不改对父亲的崇敬,固执拱手道:“数十年坚守淮南、击退江东无数次猛攻,撑住大魏东南门户,依旧是父亲的功劳最多!”
张辽轻轻摇头,沉声再问:“你终究还是看得太浅。你真以为,刘馥的功劳,仅仅只是修筑合肥城池、筑牢城郭壁垒吗?”
张虎眉头紧锁,纳闷地追问:“难道还有别的功绩?孩儿只知刘馥筑城建防,为合肥打下基础!”
张辽不假思索:“刘馥真正的旷世之功,从不是夯土城墙,而是芍陂屯田。合肥地界没有高山巨壑为天险,四面开阔、易攻难守,堪称兵家绝地。可这座无险可依的城池,为何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稳守数十年?”
“全靠芍陂屯田滋养!屯田兴则粮草丰足,腹地稳则兵源不竭。数十年以来,后方源源不断的粮秣物资、青壮兵丁持续增援前线,一步步支撑合肥长线固守,扛住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城防是外壳,屯田民心、物资粮草,才是守住淮南的真正筋骨!”
张虎伫立原地,怔怔无言,脸上的自负消散,心底涌起浓浓的惭愧。他贪恋将门荣光,从没有深究守城的根本大道。比起父亲的胸襟格局,实在相差甚远。
一道急促慌乱的脚步,飞速冲上城楼,斥候的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惶恐:
“不好啦!不好啦!启禀将军!城外护城河畔,突然出现一道绿袍美髯的身影,其气度超凡,形貌装束和传闻中的关公一模一样!”
轰隆一声,宛如惊雷炸响在城头!
张虎浑身巨震,惊呼道:“怎么可能!关公统筹北伐要务,坐镇建业调度大局,怎么会孤身出现在合肥城下!”
城头所有魏兵神色慌乱、手足无措,惶惶不安之感席卷全场。
张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沉声厉喝:“慌什么!随我亲自前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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