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气血虚弱,眼神却清亮了几分。感知众人到来,他强撑着虚弱的身躯,艰难想要坐起身来。
侍女见他动作吃力,连忙上前,意欲伸手搀扶帮扶。
换作从前,以张飞刚烈暴躁的性子,肯定当场勃然大怒。
他征战沙场,傲骨铮铮,自认为是顶天立地男子汉大丈夫,何曾需要弱女子近身搀扶帮扶?
怒意将要涌上眉心、脾气即将发作的瞬间,那日府衙喋血、刀刃加颈、濒死绝望的画面闪过脑海。
张飞幡然醒悟。
自己早在那场叛乱中,死过一次了。肆意易怒,逼反下属、险些殒命小人之手。若不是二哥青囊回天,他早就身陨建业,埋骨江东。
以前的臭脾气、烈性子,害人害己,险些误了自身性命,误了兄弟大业。历经生死绝境,张飞心中愈发通透,再不愿如从前那般蛮横暴躁。
他压下一身刚烈戾气,冷着一张脸:“下去,俺自己来。”
清风微动,一道挺拔身影临风而立,正是武圣:
“三弟!”
张飞听见熟悉无比的声音,心头翻涌万千情绪。他不顾气血亏虚,身躯酸软无力,连忙起身,匆匆奔上前去:
“二哥!好二哥!”
数日昏迷恍惚,生死浮沉之间,他最念、最盼的便是这位替他逆天续命、为他兜底一生的结义二哥。
武圣眸底藏着疼惜,轻声温问:“没事了?”
谁知张飞用力摇头,认真回道:“有事!”
武圣微微蹙眉,面露诧异:“何事?”
张飞垂首握拳,懊悔自责:“二哥,俺知错了!俺这辈子太过逞强好胜、自持刚烈,为人太装、治军太苛,平日里动辄怒骂责罚下属,积怨日久,才惹出一场祸乱!白白让二哥为俺忧心劳神!”
“若是此事传到长安,被大哥知晓,俺险些断送自身性命、拖累大局,俺都不知道怎么复命才好!!”
武圣抬手轻轻扶住他的臂膀,宽慰道:“傻三弟,没死就好。不过些许小事,有什么好忧虑的。”
张飞抬眸,嗓音微颤:“二哥……你不怪俺鲁莽误事、自作自受?”
武圣眸光温润赤诚,铿锵真挚:
“你我桃园结义,肝胆相照、生死同舟,是世间最亲的手足兄弟,何来怪罪之说?人生在世,谁无脾性、谁无小过?些许性情瑕疵,比起你一生忠义、浴血报国、赤诚待兄,不值一提。”
数日来的生死惶恐、绝境迷茫、自我愧疚涌上心头,张飞想起刀刃加颈的绝望,想起弥留之际的恍惚,想起侥幸重生的万幸,再也忍不住心中酸涩。
堂堂纵横沙场、铁骨铮铮的悍将,热泪盈满眼眶。
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身前的二哥,埋首肩头,痛哭流涕:“二哥……俺差一点就死了!真的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武圣静静抬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没事了,你是我三弟,桃园手足,此生不离不弃。是兄弟,便会永远为你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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