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空荡寂寥的外城街道,所有店铺早已落了锁,只余几盏昏黄路灯孤立在夜色里,勉强撑开一小片薄薄的亮。
远处,一道蔚蓝色的光源悄然浮现,愈行愈近,愈近愈亮,在夜幕中涌出一道道起伏蜿蜒的波涛曲线。
浪花散尽,陈昭汐狼狈的身形自光中跌落。
哐当——
她怀里死死抱着酒瓶,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街面上。酒瓶应声而碎,酒液四溅,泼了她满脸,打湿了半张脸颊,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了殷红的皮肤上。
“怎么碎了?怎么碎了呀……”
陈昭汐伏在地上,痴痴地笑,伸手去抓那些碎玻璃,指尖被划出细口也浑然不觉。
“没事……我没事……我还有……”
她嘟囔着,从储物戒指里又摸出一瓶,她握紧了瓶口,吃力地撑起身子,靠着路边的灯柱坐下,抬手就要去拔瓶塞。
呼——!
“别再喝了!”
狂暴的血红气息自她眼前,若旋风般骤然散开。苏宇尘自那气息中焦急地踏出,一拳打碎了那酒瓶与她手指中的储物戒指。
“你有病啊!你有病啊!”
陈昭汐勃然大怒,腾地坐直了身子,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小拳头一下接一下,连捶了数十下。
苏宇尘纹丝未动,站在那里,就这么地让她发泄着。
许久之后,陈昭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可两只小手却死死抓住苏宇尘的衣领,全身都在微微轻颤着,
“该回去了……该休息了。师姐。”
苏宇尘低声说道。
“你为什么不让我喝?”
“你就不能……不能让我逃避一下?”
陈昭汐颤抖着仰起头,她的声音柔弱而无助。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眸,盛满了委屈与绝望,像是随时都会破碎掉一般。
“我……”
苏宇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眼前那张哭花了的脸,看着她那双湿漉漉、一碰就要碎掉的眼睛。那些他平时能随口说出的硬话、冷话,此刻一句都堵在喉咙里。
“哇——”
陈昭汐彻底崩溃了,整个人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节发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哭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又绝望,又无助,把这一整晚强撑着没掉的眼泪,全都倒了出来。
所有悲伤,所有不满,所有委屈,都像一场暴雨,顺着她的眼角倾泻而下,落进他胸前湿透的衣襟里。
苏宇尘的眼眸剧烈震颤,深感一阵晕眩,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他拥有灵境,能感知他人的心性,而此刻,陈昭汐魂力波动中传来的情绪,他也丝毫不差地感受到了。
刺穿天灵的悲伤。
坠落深渊的无助。
宛若海潮的绝望。
……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种东西。
沉重到无法形容的疲惫与压抑。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压在她稚嫩的肩上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
苏宇尘眉宇紧蹙,僵硬地低下头,颤声惊异道。
蕴含着复苏灵性的金色水滴,自半空中缓缓浮现。
洗涤之雨与治愈之雨从那金色水滴中温润地流淌而出,滴落在陈昭汐的身上。每一滴都渲染着暖意,轻柔地渗入她的躯体之中。
在复苏雨滴的浸润下,陈昭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那抓紧苏宇尘领口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谢谢。”
她无力地垂下头,轻声说道。
“小事,小事。”
苏宇尘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
陈昭汐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她从苏宇尘怀中挣开,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好,回去休息。”陈昭汐转身走入街道之中,孤寂单薄的背影被昏暗的灯光拉得老长。
苏宇尘还是有些不放心,远远跟在她身后。
陈昭汐似是察觉了,却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比方才更慢了些。夜色里,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几分醉意,吐息之间满是灼热的酒气:
“你是不是很奇怪,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多奇怪的事?”
苏宇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昭汐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又笑了,醉意里掺着几分无奈:“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奇归好奇。可有些事情,能让师姐陷入这般心境,想必对师姐来说,是极为重要甚至刻骨铭心的。”
“每个人心底,都有自己想要守住的区域,和不愿被人碰的东西。我也一样。所以师姐心中这些事情……我觉得……我没有理由去触碰它。”苏宇尘诚然道。
“没事,我想说给你听……”陈昭汐闻言,低头微微一笑。旋即她抬眼凝望夜色,眸子中涌起讥讽。
“我出生在一个极为强大的势力。”
“它的名字,叫海神家族。”
“它起源可以追溯到两万年前的海神岛上,是那片岛上守护和供奉历代海神的魂师们。”
“后来,唐三先祖成就海神。从那之后,海神岛上的魂师便被赋予了新的使命,守护斗罗星所有海域的安宁与安全。”
“再后来,他们从海神岛迁徙出来,在大陆上繁衍生息,才有了今日的海神家族。”
“可再强大的家族,历经两万年的颠簸,也逃不过盛衰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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